上面写着:“木桩区。水温:18.3℃。能见度:约6米。”
沈昭宁看完,把板子递还给他。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安静地悬停在那里,看着那些木桩。
她想起第一次在千岛湖水下看到那只碗的时候,心里的那种冲动——想伸手去碰。但此刻,看着这些木桩,她没有那种冲动了。
这些木桩站在那里几百年了。水草在它们身上生长,鱼儿在它们之间穿梭。它们不是孤独的,它们是这个水下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真正的保护,不是把它带走,是让它留在原地。
江屿拍完照,在记录板上又写了一行字,递给她:“下一站。跟我走。”
沈昭宁跟在他身后。
他们游了大约五分钟,水底的地形开始变化。碎石和泥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平整的、灰白色的沉积层。
江屿停在这片沉积层的边缘,又拿出记录板写了几行字。沈昭宁没有凑过去看他在写什么,只是看着那片沉积层。
她在心里想:这里的一切,几百年来没有人碰过。
江屿转头看她,在面镜后面指了指那片沉积层,然后做了个手势——双手合十,然后缓缓分开。意思是:看清楚,记住它。
沈昭宁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记住这一刻。
他们在水下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做了三个监测点的数据采集。沈昭宁跟着江屿,看他拍照、记录、观察水底的变化。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跟着,看着,不打扰。
上升的时候,江屿做了个“安全停留”的手势。他们在五米的深度停了三分鐘,让身体里的氮气慢慢排出来。
沈昭宁悬浮在水里,看着周围灰绿色的水层。她的呼吸很平稳。
回到水面上的时候,陈放和赵恒已经在小艇上等着了。
“怎么样?”陈放问。
“数据正常。”江屿爬上船,摘了面镜,“木桩区没有明显变化,沉积层厚度跟上个月一样。”
沈昭宁坐在船舷上,正在卸配重带。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们讨论数据。
回去的船上,沈昭宁坐在船尾,看着湖面发呆。江屿在前面开船,帽檐压得很低,风把他的防晒衣吹得鼓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周明远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潜水学得怎么样了?”
她想了想,回复:“今天下水了。看到了明代村落的木桩地基。在水底待了四十分钟,没有碰任何东西。”
回复来得很快:“好。没碰就对了。”
沈昭宁看着这五个字,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
湖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
她想起今天在水下,她和江屿几乎没有语言交流。所有的沟通都是靠手势、眼神、记录板上写的几个字。但整个四十分钟里,她没有一次感到困惑或者不安。
她知道他在哪里,他也知道她在哪里。她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种沟通方式,安静得让人安心。
沈昭宁看着前面开船的江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水下的语言,不需要声音。
她正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