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真和我说是巧合。巧合到你恰好提前一个月买了车票,恰好住进了日租房,然后又恰好的在你父亲死后的两个小时之内坐火车离开。”
陶知新的这几个恰好,让李建设的嘴唇动了一下,明显是想说些什么。
陶知新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你可以否认,你也有权利否认,但是你否认完了呢?”
“这些东西都还在!你父亲的尸检报告,门框上的划痕都怎么解释?”
“所以你说这些不是你干的,是打算告诉我们,你父亲是自己烧死自己的?还是想告诉我们有人在陷害你?”
陶知新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当然如果你是被冤枉的,那请你告诉我们,谁在陷害你,怎么陷害的你?你告诉我们!”
陶知新阻止完李建设的否认之后,他又不说话了,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文件夹上,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屹偏头和陶知新对视了一眼,陶知新朝他摇了摇头。
审讯室一时间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看着这样的李建设,沈屹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等什么时候想清楚再说。”
说着他把自己手边的文件夹合上,看向陶知新。
陶知新对着他颔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着沈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审讯室。
门在两个人的身后关上,传出来的关门声在凌晨空旷的走廊上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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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的门没有关严实,陶知新推门进去,沈屹紧跟其后。
此时吴菲菲正坐在监控前,文晋站在他身后。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在。
陶知新和沈屹看到他有些意外。
是葛从武。
此刻他正坐在角落里,手里面还端着一杯茶叶水。
看到陶知新和沈屹进来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葛大。”陶知新和他打着招呼。
沈屹对着他点点头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葛从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找地方坐,“来了有一会了。”
“就在你拍桌子的时候。”,顿了顿他问道,“审的怎么样了?”
陶知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打开,沈屹靠在陶知新坐的椅子的椅背上,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塞进嘴里。
“没突破。”陶知新说,“但是有点进展。”
“哦?什么进展?”葛从武问道。
陶知新沉吟半晌,像是在想怎么表述。
“刚才在审讯室里,李建设虽然一直没有反应,但是他的身体却比他诚实的多。”
陶知新说完这句话之后,葛从武手里拿着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顿了顿,把茶杯重新放下,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从刚开始的时候,给他看现场照片,他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又快速的放开。”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大反应。”
“这是他在看到父亲尸体之后,身体起来的本能反应,他感到害怕了,但是他也努力的控制住了。”
“只是他控制住了表情,控制住情绪,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却是本能反应。”
众人安静的听着陶知新做分析,没有打断他的话。
“后来在沈屹说道搜索记录的时候...。”
说到这里,陶知新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后面站没个正形的沈屹。
沈屹和陶知新对上视线,嘴角微勾。
陶知新把视线和沈屹错开,继续说着,“那个时候他的喉结滚动的厉害,是在紧张。”
“那一条条的搜索记录,让他彻底的慌了,他连装都装不住了。”
葛从武和吴菲菲、文晋三个人若有所思。
“他知道那些记录意味着什么,他上面的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结局。”
“所以他逃避似的把视线移开。”
陶知新说到这里,手指下意识的点了点腿上放着的笔记本。
“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回避的行为。”
“当一个人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信息的时候,视觉系统就会主动的去寻找安全落点,避免与刺激源接触。”
“他的大脑在代替他先一步的做出了决定,这是最本能的自我保护。”
陶知新目光瞥了一眼,隔壁已经空无一人的审讯室。
继续往下说着。
“视线转移之后,他的喉结又一次的滚动了,这次他是在做强制吞咽。”
“人往往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口腔会加速分泌唾液,所以他试图把这些涌上来的恐惧,愧疚,自我谴责都给压回去。”
“这些之后他的嘴唇又动了,但是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这是一种趋向性反应。”
“他潜意识的想说话,但是他大脑的抑制机制比表达机制开启的快得多。”
陶知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明显的从吴菲菲还有文晋脸上看出来了懵懂和努力消化。
想了想,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大白话给他们两个解释了一遍,“简单的说就是他想说但是又不敢说。”
“他的嘴部肌肉已经接收到了“开口”的命令,但是大脑却又发出了“闭嘴”的命令。”
“所以才会看到他的嘴在动,但是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
“这就是典型的趋避冲突的外化的表现。”
解释完,陶知新看着吴菲菲和文晋的表情变化,发现他们两个的眉头已经舒展,不似刚才,他才一脸孺子可教似的点点头。
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个节点。”说着陶知新看向沈屹。
“就是沈屹在拍了桌子之后,他说出的那句“不是我干的。””
“李建设当时本能的缩了缩肩膀,那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已经马上要被击溃了。”
“那一瞬间,我想他脑海里应该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扛不住了。”
“但是他又不死心,所以他脱口而出了一句“不是我干的。””
陶知新已经把刚才观察的一切,通过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葛从武没有立刻给到回复,因为他此时也正在消化着。
手上下意识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
思考了片刻,在然后他把茶杯放下,看向此刻也在喝水润嗓子的陶知新。
陶知新感受到了葛从武的目光,连忙把茶杯放下,等待着葛从武开口。
葛从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手指下意识拍打了几下杯壁,沉吟半响,他像是在把陶知新刚才所说的那些分析,在从脑子里过一遍。
“所以你判断他现在的状态是?”葛从武开口了。
陶知新想了想,“他现在的所有的状态变化,根源都来自嘴硬,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不开口,不承认就没有人对他怎么样。”
“刚才我所说的他的所有变化,都在证明他在强撑。”
葛从武颔首,继续又问了个问题,“那之前推测说他背后应该还有人,这....。”
陶知新知道葛从武想问什么。
刚要开口,只是还没出声,他身后的沈屹就抢先他一步,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