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盯着江星辞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江星辞无法回答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是谁?”
江星辞沉默片刻,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不管你,这座城里就没有人能活下来了,包括我自己。而我还不想死,你也只能相信我,不是吗?”
李文渊从江星辞眼里看到了某种他不确定的东西。纠结片刻,最后颓然的低下了头,把泄洪口的位置,以及最关键的信息告诉了江星辞:河神庙地窖里的火药被调换了,真正的炸药在河神庙正殿的佛像底座下,足有一千斤。
江星辞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转身离开了书房,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身后的人摆手道:“你这人太啰嗦,以后还是别见了。对了,听说今晚上游河神降临,寻常人不要随意出门,若是冲撞了河神,没人能救的回来。”
李文渊看着江星辞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忍。今定是个血流成河之夜,但这本该是他的事情,如今却要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去替自己冒险。他有些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今天重重地弯了下去。
到了深夜,江星辞和王大几个人一路前行到了河神庙附近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江星辞被几人视死如归的表情逗笑了:“不要这么严肃,赶紧办完这件事我们赶紧回去。出来这么久,我都想家了,这边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
王大几个人闻言都笑了笑,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趟,绝不会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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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龙坝上,火把被突然下起的小雨浇得噼啪作响,明灭不定的光影里,两拨人正在泄洪口前对峙着。
江星辞站在最前面,衣服被雨水微微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他身后是王大、侯三和大刘三个人。他们的对面则站着张岳和他的手下。知府张岳一改往日的温和,此时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站在雨里纹丝不动,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身后同样站着三个人。
一个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是之前见过的管家。一个老太婆,裹着灰扑扑的头巾,满脸皱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一脸慈祥的看着江星辞几人。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灰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左手腕上绑着什么东西——这人江星辞认得,是酒楼里那个杀手。
张岳的声音穿过雨幕,不紧不慢,打破了无声的对峙:“孟公子,大雨天的,不在客栈里面睡觉,跑到这坝上来做什么?听说今晚河神现身,县令可是发了告示,冲撞了河神,可真是要死无全尸了。”
江星辞抹了抹眼前的雨水,笑着回复“张大人不也没在府衙里待着?怎么,你也来看河神现身吗?”
张岳笑了一声,不及眼底:“本府接到线报,说是有人要趁夜安放炸药,图谋不轨,意图炸毁水坝制造天灾。本府身为淳安知府,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江星辞听了这话,也笑了起来:“巧了不是,我孟家是做皮货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被水淹了仓库。听说今晚坝上有人搞鬼,特地过来看看。”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笑的肆意,一个眸底含冰。雨水在两人中间细密地降落,模糊了双方的视线。
“把路让开。”张岳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无聊的对峙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江星辞此时敛起了笑容:“张大人,这泄洪口今晚我炸定了。不炸的话,今晚这水坝必垮,到时候死的可就是几万人了,也包括你我在内。”
张岳负手而立,面容冷酷:“危言耸听,本府已经请了最好的河工勘察过,此水坝固若金汤。倒是你,一个小小的皮货商人,深夜带着三个护卫,偷偷摸到坝上来不说,竟然还在这河神庙里藏了上千斤的火药,其心可诛?”他顿了顿又道:“可惜本府来晚了一步,没能保住水坝,不过还好,本府手刃凶手,也算是为枉死的百姓报仇了。”
话音刚落,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忽然咳了一声,声音虽轻,却让江星辞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是他身边的王大反应够快,一把将他往后拽了半步。就见一抹刀光贴着江星辞的胸口划过。原来刚刚那人手中的拐杖突然裂开了,它的外面只是一层木壳,里面是一柄细长的直刀,此时刀身在雨夜中泛着幽冷的青光。
老头的身形也不佝偻了,脊背挺直,整个人拔高了一截,原本浑浊的老眼更是凶光毕露。他单手握着那柄比他手臂还长的直刀,刀尖插进地面,雨珠顺着刀刃汇聚成一条线流入地底。
江星辞还在思考对面人的身份,大刘突然被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变了:“鬼刀——莫三更。他不是都死了二十年了吗?”
江星辞虽没听过,但是知道此人定然十分难缠。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语气镇定:“很显然没有,还给咱们知府大人当起了管家。”
张岳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声音平淡:“一个不留。”话音落,刀光再次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