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辞转过身，蹲到谢清寒面前。谢清寒靠着墙壁半坐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正直直地看着他。

“你……”谢清寒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别说话。”江星辞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殷红的药丸，用未沾血的手塞进谢清寒嘴里，又从自己袖口撕下布条，快速替他包扎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却在微微发颤，谢清寒感觉到了。

“你在抖。”谢清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

江星辞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瞬。他确实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他是在后怕。刚才那一刻，那柄剑刺向谢清寒胸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那种恐惧比他自己面临死亡时更尖锐，更难以承受。

“疼的。”他低垂着眼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谢清寒也没有戳穿他，闭上了眼睛恢复着体力。

王大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们素来自信鲜活的主子浑身浴血地靠在一身狼狈的国师身旁，虽然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东西。

王大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让后面的官兵去清理现场，自己则是快步上前：“主子，属下来迟——”

“不迟。”江星辞打断他，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恢复了一贯的笑意，“先送他回去找大夫，其余的我们回去再说。”

谢清寒握着他手臂的手收紧了一瞬。他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江星辞还有他的事要做。“不必，我带了人来，你跟着他们离开，我的人很快就来，放心。”

他自己也有他的仇要报，他身上背负着无数人的期盼，他按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江星辞不知道他心里的挣扎，见他坚持自己留下，只能将那瓶剩下的补血丹全部塞进谢清寒手里，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掌心时，微微停顿。

“都给你，”他说，“我不需要了，你照顾好自己，今天的事我会让他们闭嘴。”

谢清寒低头看着那瓶丹药，再抬头看江星辞。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眼睛里那些东西藏不住——像是深冬的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无声，却汹涌得几乎要破冰而出。

随即江星辞叫来王大扶自己站起身来，退开了两步。

谢清寒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那一笑被刺破树叶透过来的光晕和血色衬得分外清晰，像是刀尖上开出的花，又冷又烫。

江星辞也笑了起来，同样轻，也同样淡。他们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王大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别开了脸，假装自己在望风。

江星辞转身跟着护送的人走了，脚步很稳，没有回头。一直走到院门拐角处，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掌——那个被剑锋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开始愈合了，愈合的速度比寻常人快了数倍。

他握紧拳头，将那道伤口藏进掌心。

身后，谢清寒靠在墙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慢慢收紧了握着药瓶的手指。药瓶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瓶丹药，忽然开口：“去查。”

一直藏身跟在谢清寒身后的烬一立刻应声：“请主子吩咐？”

谢清寒的目光沉了下来，方才面对江星辞时那些柔软的神色被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锋利冰冷的底色，“方才撤走的那些人，查清楚他们是谁派来的，一个都不要放过。先从那几个老家伙下手。”

烬一领命离开，谢清寒独自坐在院中，月光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衣袍上，他将那瓶丹药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抬眼，看向江星辞离开的方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身后，不知何时带人赶来的烬三此时正带着十几个暗卫静静地站在谢清寒身后，等待吩咐。

——而那道院墙之外，巷子深处，逃走的杀手翻过最后一道巷墙，跌跌撞撞地跪在一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