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陆衡几人带着拜帖和礼物,去拜谒了主考官沈知行和副主考宗守正,回来后便给自己岳父孙琛去信报喜,又给常州知府谢兰渊去了信禀明乡试结果。
没过几日,谢兰渊的贺信便到了,让他们早做准备入京事宜。
信里还说,他已为陆衡几人写了荐信,入京后可去兵部谢侍郎处,到时自会关照他们几个。
而陆衡岳父则派了两个家奴和两个丫鬟给他们小夫妻使唤,又送了二百两银票作为入京的路资。
我听锦员外说,陆衡妻子孙蕴似有了身孕。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里五味杂陈,想着以后引他修行,估计难度不小,但彼时也没有旁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京城会试是明年三月,虽时间充裕,但江宁到京城路途遥远,陆衡几个还是打算早点出发。
锦员外已给在京城做生意的长子锦清去了信,一是告知锦沅中举的喜讯,二是让锦清在京城打点好锦沅几人的住处,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这日,我在锦员外家里闲坐,徐员外几个也在,锦员外便问陆衡几人:“你们几时动身?”
陆衡回道:“两天后吧。十月初六是吉日,侄儿们打算那天启程。”
众员外听了,便吩咐底下人:“挑几个能干些的庄丁,跟着去服侍。”
徐临几个在旁叫了起来:“不要,不要!我们自己走,要他们做什么?”
锦沅也说:“爹爹,兄长就在京城,我们几个去了吃喝不愁,带着仆人反而不便。”锦员外听了只得作罢。
这两日,大家忙忙碌碌,各自去收拾盘缠行李,捎在马上。
十月初六一大早,他们几个拜别了众位员外和夫人。陆衡又特意与孙小姐作别,低低嘱咐了几句话,我看那孙蕴拽着他袖子,眼睛都哭红了。
倒是他母亲姚氏,高高兴兴地说:“衡儿,你只管放心去京里应考,家里的事你不用记挂,一切有为娘操持,我绝不会让蕴儿受半分委屈。”
锦员外也在一旁宽慰说,我们这几家以后就是一家人,江宁家里的事,你们六个小的不用操心。入京后,你们要少吃酒,能否考上功名不要太在意,在外要互相扶持,不可惹事。
众员外又一再叮嘱,到京后要经常给家里来信。直送出大门,看着六个人上了马,浩浩荡荡地去了。
我也买了匹马远远跟上。锦沅本来与陆衡并行驰骋,突然回头一瞥,看到我,便放慢了马,笑问:“道长,您也入京?”
那徐临几个也把马缰一挽,都看着我。
我索性跟了上去,还未说话,那徐临把指头一掐,故意闭眼摇头晃脑:“道长您先别做声,我来算一卦。十月初六,旅,光亨,梦吉,利涉大川,您今日定是梦游至此。”
当下卫灵之、陈怀、裴君实、锦沅,包括陆衡全部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笑,点头道:“正是。十几年前我在京城有一故人,昨日托梦让我入京与他相见。”
于是我们共是七骑马,渡江后往京城进发。一路上免不得晓行夜宿,渴饮饥餐。走了近一月,总算望见了京城城墙。
陆衡交代道:“兄弟们!我们进了城,须要把以前的性子收一收。这里是京城,比不得在家里。”
卫灵之道:“怎么?难道京里人都是吃人的不成?”
锦沅说:“衡哥说得对。卫兄你哪里晓得!这京城里头,比不得我们桃花村和江宁府。那里住着的全是王孙、三公、九卿,和官宦贵公子,来来往往的多得很。我们要是冒冒失失的,惹出事来,可没人来救我们。”
陈怀道:“这不妨。我们进了城,都不开口,闭着嘴就是了。”
徐临道:“也不必那么担心。听大哥的话便是,别人不惹我们,我们也不惹他。”
他们几人在马上说说讲讲,不知不觉我们到了城门外,有守卫查看路引。
进城后行了不到半里,忽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一仆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拖住锦沅的马缰,叫道:“二公子!您几位可算到了!大公子让我在这儿都候了两天了。”
我定睛一瞅,原来是锦员外家的账房先生葛永,几年前我在桃花村曾见过此人,后来听说他被锦员外派到京城来替长子锦清打理生意。
葛永向我们一拱手,笑说:“连道长也来了?各位公子一路辛苦,我家大公子在府里候着,大家都随我来吧。”
锦沅和陆衡相视一笑,卫灵之、徐临几个也各自欢喜,笑着说:“老哥,你家大公子有没有备酒菜?”
“有有有!早就备着了。”葛永说着忙在前带路。
锦沅催马过来道:“道长,你若不去别处,也随我们一起去我兄长那儿住罢。”
我笑了笑,点头应了。
到了城南甜水巷,一溜儿的白墙灰瓦高院墙。以前我就听说,附近有座相国寺,寺外有口古井,井水冬暖夏凉、甘甜清澈,甜水巷便因此得名。能住在此地的,非富即贵。
巷子里酒肆林立,常有文人墨客出入。锦府就在巷子南边,朱红的高大门楼,宅子很大。我们还未到门前,早有仆人进去禀报。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蓝绸衫的男子迎了出来,想必就是锦清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衣着华贵,被几个丫鬟簇拥着,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锦清离乡多年,锦沅瞅了好几眼才敢上前相认。陆衡和徐临几个连忙跳下马,笑着上前见礼,口称“哥哥”“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