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屏住呼吸,将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最后哑声笑了笑,轻轻道:“天色不早了,将军睡罢。”
黑暗中,只听陆衡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动静。不多时,呼吸均匀,想来是睡着了。
我几乎一夜未合眼。天亮后才入定小寐了一会儿,等我醒来时,陆衡早已不在议事厅里,木床已收起,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而我身旁不远处,放着一个铜炉子,上面煨着一壶热水。旁边矮几上则放一个空铜盆和干巾,想来是他吩咐亲兵给我备下的。
洗漱完毕,又有亲兵送来早餐,也没甚特别,就是一碗小米粥,三个包子,两碟小菜,我吃得甚是爽口。边吃边问:“陆将军去了何处?”
“在城楼上。”那亲兵说。
我点点头,走过去时,他和锦沅正并肩立在城楼上眺望远处。
见我来了,陆衡和锦沅皆是转过身来,陆衡凝眉看我道:“道长,此番卓雄虽败,但镇南郡还有十三城俱在武阳侯手中。并州府也有几个县已被叛军攻下。你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部署?是先去夺回那些沦陷的城池,还是如何?”
我走到他身边,沉吟道:“赵守拙派人攻打并州各县,是想一步步蚕食鲸吞各州府。我军先休整几日,毕竟这一路行军实在辛苦。且降军也需整顿操练几日。这几天可派斥候,不,还是我亲自去吧。我去探探岱阳城的虚实,那里是武阳侯的老巢,然后再作计较。”
陆衡点头道:“练兵之事可交给阿沅。那些降将都归在他部下,也只服他管束调配。”说着看了眼锦沅,锦沅点头算是领命。
陆衡又道:“至于缴获的粮草军械辎重,让灵之去协助张同一并清点管理。灵之兄弟不能让他闲着,否则又要跑到城中吃酒惹事。朝廷现在还未拨粮饷下来,不过,有了寂城这座根基,进可攻退可守,粮草军械也不必忧了,更何况沥川县也在我们掌控中。”
我道:“陈敢昨日派人递信来,说并州知府驰援了一些兵马和粮草军械。他在沥川这几日已募集、并赶造了共三百条舟船,运粮应是够了,若是水域多的城池,也可用来打前锋。我已修书让他这两日速速赶来,带着援军在寂城候命。”
“如此甚好。”陆衡道:“岱阳城在寂城以西,离此地有八十多里,也是镇南郡最富庶的城池之一。听说武阳侯府便在那里,他的主力尚存,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这次探城,我和你一起去,顺便去看看那里的地势。毕竟舆图是前朝所绘,很多都不准。”
“也好。”我说:“武阳侯带叛军已攻克并州府数县,那我们就来个釜底抽薪,先把他老巢给端了。”
商议完毕,便决定第二天一早动身。
临行前,陆衡把众将唤来,只说我们离开军营一两日,去沥川县看看造船事宜,又把三军统决权暂时交由锦沅管理,还特别叮嘱卫灵之不得吃酒闹事。
卫灵之闷闷不乐嘟囔几句,见陆衡瞪眼瞥他,他立即赔笑信誓旦旦地发起誓来,说若敢在军营里吃酒,甘领八十军棍。还有模有样写了军令状,画了押。
如此陆衡才放下心来。我们轻装简行,只带了几个亲兵,亲兵都扮成了小厮和伙计模样,而我俩则扮成收草药的江湖行商,又命人去守备府仓库找些药材放进几个箱笼里,驮在马背上。
天气寒冷,官道上并无一人,且现在又是非常时期,道路两旁的村庄,几乎家家闭户。
行了半上午,我们走了三四十里地,一亲兵策马上前道:“少爷,先生,我们身后好像有人跟着。”由于是便装出行打探消息,为免让人起疑,我们虽然骑马却走得并不快,陆衡也让亲兵改了称呼。
“哦?”我和陆衡一惊,同时勒了马缰。
回头一看,只见远处果然缀着一个大汉,打扮像个落寞的江湖人或串村货郎,衣衫吊八寸,手中没兵器,马上驮着个布袋,里头装什么看不出,头上还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但观那身形,我却觉得有点熟悉。
我和陆衡相视一眼,只作不知,继续赶路。那人见我们没再回头,便远远尾随着,时隐时现。
绕过一片山林后,陆衡道:“道长在前面坡上歇歇,我去拿下那厮。”
我笑了笑,点头:“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