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J市的街道在这个时间格外热闹，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买早点的，人间烟火气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南宫琢看着窗外，忽然问：“薇姐在J市很多年了吧？”

“二十年了。”王薇转动方向盘，“我老家在J市下面的县城，大学毕业后考进J市公安局，就留下来了。”

“那您一定很了解这座城市。”南宫琢的语气里有羡慕，“我刚来一周，除了市局和酒店，哪儿都不认识。”

华美九里位于市南区，确实是高档小区。大门气派，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进门需要登记。王薇出示了警官证，解释说陪同事看房，保安才放行。

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口才很好，介绍起来滔滔不绝：“这个小区实行的是全封闭管理，所有出入口都有人脸识别系统；保安24小时巡逻，每两小时一次；物业是中江公司，报修十五分钟内响应...”

南宫琢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些细节：“外卖和快递怎么管理？”“访客登记系统与公安联网吗？”“最近一年小区和小区周边治安案件数量有多少？”

中介被她问得有些接不上话，王薇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先入为主的反感慢慢消散了。这个女孩问的问题都很实际，不是挑剔，而是真正关心安全问题。

一上午，看了三个小区共计八套房子，都是精装修，视野开阔。但南宫琢总在摇头：“这套厨房窗户对着隔壁楼，隐私不好。”“这套在角落，监控有死角。”“这套的阳台护栏间距太大，有安全隐患。”

从最后一套房子出来，中介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王薇正要打圆场，忽然听到小区外传来一阵喧哗。

“走，快走！城管来了！”

只见小区侧门外的空地上，一对老夫妻手忙脚乱地推着一辆三轮车想要离开。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蔬菜——茄子紫得发亮，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红彤彤的。老大爷年纪大了力气有限，推车的地点刚好有个缓坡，老太太在一侧使劲，车却卡在了一个小坑里。

城管的车已经出现在路口。

嗖的一下，王薇还没反应过来，南宫琢突然跑了过去。

王薇愣在原地，看着她冲到三轮车旁，二话不说，弓起身子，伸出两条细胳膊，在另一侧帮着推车。加入一个年轻人，虽然力气不大，倒是足够把三轮车从坑里推出来了。等王薇反应过来想帮忙，老太太和老头已经推着车子沿着路连跑带颠的离开了。

城管已经看到了，笑了笑，没追。他们禁止摆摊是怕交通堵塞，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第5章祖宗租房子（4）第一个倒戈者

回程路上，车厢里很安静。王薇从后视镜里看到南宫琢望向路边。

“南局，刚才，您反应可真快。”王薇先开口。

南宫琢回过神来：“啊，我条件反射，那老头老太太推不动，多着急。”

王薇忍不住笑，“你一个中央下来的干部，居然去帮人推三轮车。”

南宫琢也笑了：“薇姐，我可爱帮人推车了。我农村长大的，小学初中高中都要帮家里卖菜。凌晨四点，跟我爸一起，我爸蹬三轮，我坐车上，去菜市场。大冬天，穿最厚的棉袄棉裤都冷，冷风嗖嗖的。到了地方，和一堆小商贩抢地盘，摆摊卖货，冻得手指都没知觉了。”

“你还卖过菜？”王薇没看出来。

“卖过啊，抢货，抢地盘，运货，搬货，卖货，不上学的时候，每天都要给家里帮忙。”南宫琢看着窗外的商铺，陷入了回忆。

“小商小贩啊，最怕城管，听到有人喊城管来了就害怕，可越怕，就越推不动车。那时候，最郁闷自己长得瘦了，没力气，蹬车蹬不动。旁边小汽车公交车嘟嘟嘟的鸣喇叭，可推不动就是推不动，恨不得趴地下推。”

王薇看着南宫琢笑起来，“难为你了，这身板是不太行。”

“旁边经常有路过的好心人帮忙，搭把手推车，你想我和我爸多感激人家吧。所以，我就形成个毛病，一遇上推车推不动的就急着上手，刚刚就惯性发作了。没吓到你吧？”南宫琢也笑起来。

王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

“我爸当过农民，后来做民办教师，也种地，再后面，通过考试转正了。”南宫琢继续说，声音平静，“我考上大学后，因为大学在一线城市，城乡差异太大了，家里学费生活费都给不起。学费一年几千块还可以国家助学贷款，奖学金不够生活费，只能自己发传单做家教，赚钱机会特别少，中介还想扒层皮。”

她笑了笑，“好在，都过来了，现在农村教育条件好了，农业税也不用交了，我爸一级教师退休，我妈也补缴了社保有退休金，吃喝都够，日子挺好的。”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王薇转头看着这个女孩，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一双杏眼笑意弯弯的，仿佛曾经的苦难都没有发生过。

那一刻，王薇突然明白了方局为什么要特意关照她——级别只是一个影响因子，更重要的是，这位年轻领导不摆架子，不烦人，方局可能也感觉到了。

“今天看的房子都不满意？”王薇问。

南宫琢犹豫了一下：“小区是好小区，但...有点贵。我想再看看”

“那你之前提的那些要求。。”

“安全是真的重要。”南宫琢认真地说，“我有时候会加班到很晚，一个人回家，如果小区没有路灯，藏个坏人突然跳出来怎么办？遛狗的没栓绳怎么办？我真的能吓死。。安全，干净，就行，省点钱攒首付，北京房子可贵了。”

红灯变绿。王薇踩下油门，心里已经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