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钺没回答,只是说:“一个舅舅,外甥女结婚,送完女儿就走,不和别人打招呼,也不上楼坐坐,只在楼下和姐姐说话。你不觉得,这有点……”
南宫琢懂了。
这老刑警在怀疑,这舅舅在躲避什么。
第13章离开的舅舅(3)没人管别哭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
秦钺靠在墙上,看着对面三个人。孟朝阳站在楼梯口,一条腿踩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根没点的烟。王剑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气喘得有些急。南宫琢靠着墙,笔记本还摊在手里,笔尖悬在纸上。
“都说说吧。”秦钺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狭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孟朝阳把烟塞回烟盒,第一个开口:“当妈的。”
秦钺看向他。
“她最后一个见到首饰的人之一,有机会,有动机。”孟朝阳说,“父亲那边虽然不知为什么出去溜达,但只是时间对不上,人不在场反而嫌疑最小。表姐的指纹是早上刚留下的,说得通。只有当妈的,她的指纹是前几天留下的,但她今天早上又进过女儿房间,如果她拿了,完全可以不留下新指纹——她可以戴手套,或者用布垫着。”
王剑点头:“我同意朝阳的。”
秦钺没表态,看向南宫琢。
南宫琢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两秒。
“表姐的回答我仔细听了,逻辑上是通的。”她说,“她承认摸过首饰盒,也解释了原因,和她的指纹新鲜程度吻合。而且,她没必要主动提她爸,如果她是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你也和孟队一样的想法,觉得母亲嫌疑大?”
“不是觉得,是证据指向。”南宫琢说,“母亲是唯一一个在今天早上进过女儿房间、又有过单独接触首饰盒机会的人。父亲虽然撒了谎,但他早上没进房间,他的指纹是昨晚的。舅舅根本没进过房间,连指纹都没有。”
“化妆师呢?”秦钺问。
王剑接话:“我刚打电话问了,化妆师是新娘自己从婚庆公司请的,今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二十左右离开,下一家是另外一个婚礼,时间对得上。婚庆公司那边有记录,她干了三年,没有不良记录。”
秦钺点点头,没说话。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孟朝阳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秦队,我建议把母亲带回局里,继续问。她今天早上的时间线还有空白,她接到外甥女后,到发现首饰丢失之前,这段时间她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证明?”
王剑附和:“对,把她和当爹的分开,一个一个审,肯定能问出来。”
秦钺依旧没说话,目光落在楼道尽头的窗户上。
窗外,阳光正一点一点西斜。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慢,“但有一个问题。”
三个人看向他。
“如果母亲是贼,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她偷女儿的首饰,图什么?”
“图财?”孟朝阳说,“将近二十万。”
“她女儿嫁人,那首饰以后也是她女儿的,想偷还有机会,犯不着在婚礼当天偷。”秦钺说,“我没想明白,但她确实嫌疑最大。”
孟朝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南宫琢想了想:“也许她有别的考量。”
“什么原因?”
南宫琢笑笑:“卖女儿,给儿子娶媳妇。”
秦钺直起身,从墙边离开。
“舅舅。”他说。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周海龙。”秦钺说,“他今天早上出现在楼下,和母亲说过话,然后走了。他没上楼,没碰首饰盒,没留下任何痕迹。”
“那更说明他没嫌疑。”孟朝阳说。
“不一定。”秦钺说,“如果他是来取东西的呢?”
南宫琢笑着看他:“你的意思是,母亲把首饰递给他,他带走?”
“只是猜测。”秦钺说,“但值得审问了。”
“也许不是今天早上。”南宫琢说,“也许是昨天。”
“昨天舅舅没来过。”王剑说,“我刚才查了小区监控,昨天全天,周海龙的摩托车没出现过。”
秦钺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是父亲呢?”
三个人又愣住了。
“父亲今早出去买烟,但那个小卖部没开门,那个小公园我们也让人去问了,没有目击者。”秦钺说,“如果他不是去逛公园,而是去见舅舅呢?”
“可舅舅是他小舅子,见面需要编这种谎话?”孟朝阳皱眉。
“如果他见舅舅,是为了转移首饰,那就需要编谎话。”秦钺说,“如果昨晚父亲和母亲合谋,母亲把首饰拿出来,父亲今天早上送出去,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舅舅骑摩托车,可以迅速离开。”孟朝阳接过话头,“他送表姐过来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接应。”
王剑挠了挠头:“至于吗?宁可女儿结不成婚,也要给儿子捞老婆本?”
南宫琢微微一笑,“至于。女儿是外人,只要降低要求,怎么都能嫁出去。儿子,也不是多爱,是为了方便道德绑架。给儿子花了那么多钱娶媳妇,儿子还不全心全意为父母养老?否则,对得起平时节衣缩食、娶媳妇拿出巨款的父母吗?”她哈哈笑起来,“女人吃亏,男人也占不到便宜!因为拿不到钱的只能白手起家,拿到钱的代价是做奴隶!让你们男人天天惦记娶媳妇,该!”
最后一句点评,太毒舌了。
秦钺、孟朝阳、王剑,三个男人都沉默了。
最年轻的孟朝阳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不是所有父母都这样的,南局。”
南宫琢斜睨着眼梢笑道:“遇到过父母偷儿子钱贴姑娘的?几个?”
王剑不吭声,确实没遇到过。
重男轻女,养儿防老。
就现在这个社会环境,老人为了拿捏儿子上下其手的太多了,子女反抗父母的,开什么玩笑,父母分分钟打110叫警察主持公道。
公交车都抬头播报尊敬老人,要求大家让座,年轻人稍有迟疑,售票员的白眼不说,老头老太太都敢直接上手揍。
秦钺冷冷道,“可以不结婚,老了没人管别哭。”
千言万语在南宫琢心中化作情真意切的五个字——关你什么事。
但她现在揣着跟刑侦大队办案捞点私货的小心思,为避免被秦钺从办案队伍里踢出去,人在屋檐下,主打一个怂,声音立马小了八度,乖巧低头:“秦队说的对,听秦队的。”
孟朝阳和王剑有点恍惚,怎么就开始讨论南局的婚姻问题了?
还有,秦钺吃了什么枪药,对领导这么不假辞色?
“这样。”秦钺不再理会南宫琢,开始布置下一步工作,“王队,你留在这儿,把新娘父母隔离看管,不要让他们接触,也不要让他们离开。我带孟队和南局去一趟舅舅家。”
“现在?”王剑问。
“现在。”秦钺往楼道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你叫两个兄弟过来,把父亲和母亲分开看着。记住,不要审,只是看着。等我回来。”
王剑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秦钺推开楼道的门,走进电梯间。南宫琢和孟朝阳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