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岛村委会的院子不大,两间平房,一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风吹日晒得有些斑驳。
秦钺和南宫琢刚在会议室里坐下,村长胡天水就端着两杯热茶进来了。他是个六十来岁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眼神透着股精明劲儿。
“喝茶喝茶,自己家山上采的,比不上城里的好茶,解渴。”他把茶杯往两人面前一推,自己在对面坐下,“刘主任刚才打电话说了,你们要找那个捡垃圾的小孩?”
秦钺点点头:“听说您对这岛上的情况熟,想跟您打听打听。”
胡天水“嗐”了一声:“熟什么熟,就是个看门的。不过你们问的这个人,我还真知道。”
南宫琢的眼睛亮了亮:“您知道?”
“知道。”胡天水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呷了一口,“岛上就这么几户人家,谁家什么情况,我心里都有本账。你们说的那个小孩,应该是尹家那个小孙子。”
“尹家?”秦钺的眉头动了动,“姓尹?”
“对,姓尹。”胡天水放下茶缸,“这孩子命苦。他妈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就跟他爸离了,一个人去南方打工,走了就没回来过。他爸呢,说是去外地打工,走了一年,开始还打个电话,后来电话也没了,人也找不着了。现在家里就剩他跟他爷爷,爷孙俩相依为命。”
南宫琢的眉头皱起来:“那这孩子怎么生活?”
“村里给他申请了低保,批下来了。”胡天水说,“逢年过节,村里也送点米面粮油,凑合着过。他爷爷身体不好,下不了地,这孩子就自己捡垃圾卖,换点零花钱。”
“多大年纪?”秦钺问。
“今年上小学一年级。”胡天水说,“看着瘦小,像五六岁的,其实已经七岁了。穷人家的孩子,营养不良,长得小。”
秦钺扫了南宫琢一眼。南宫琢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是不是有一件黄色的外套?”秦钺又问。
胡天水点点头:“有,是乡亲送的,旧是旧了点,但能穿。那孩子经常穿着那件衣服去捡垃圾,早上上学前捡一趟,晚上放学回来再捡一趟。”
秦钺和南宫琢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一丝喜色。
“那他捡的垃圾,会卖给谁?”秦钺问。
胡天水想了想:“应该是卖给邻村老周家。那户人家专门收破烂的,两口子人不错,看这孩子可怜,从来不压价,有时候还多给几块钱。”
秦钺站起身:“能带我们去吗?”
胡天水也站起来:“走,我带你们去。老周家离这儿不远,翻过那道梁就是。”
三人出了村委会,顺着一条土路往村外走。
第27章捡垃圾的小孩(3)垃圾专业户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塑料瓶堆成一座小山,旁边是分好类的纸板、玻璃瓶、废旧金属、旧衣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像一座五颜六色的垃圾王国。
南宫琢站在空地边上,眼睛瞪得溜圆。
她见过垃圾站,但没见过这样的垃圾站。这不是垃圾站,这是垃圾山。几千个塑料瓶堆在一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成捆的纸板码得像城墙一样高;玻璃瓶按颜色分开,绿的、棕的、透明的,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个浅灰色的布包——包上还挂着一个小毛绒猴子,是她驻海外工作时买的,包身干干净净的,跟眼前的垃圾山格格不入。
秦钺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那座塑料瓶山上多停了几秒。
胡天水已经走到院子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老周!老周媳妇!在家没?”
门帘一挑,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看见胡天水,脸上露出笑:“胡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胡天水摆摆手:“公安局的同志找你有事。”
女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秦钺和南宫琢身上,眼神里有点紧张。
秦钺掏出证件亮了亮:“大嫂别紧张,就是问点事。”
女人松了口气,把他们让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落。秦钺没绕弯子,直接问:“今天早上,有没有一个穿黄外套的小孩来卖矿泉水瓶?”
女人想了想:“有,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穿件旧黄外套。他常来,我都认识。”
南宫琢往前一步:“他卖了多少?”
“一大袋子。”女人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袋子,装得满满的,都是矿泉水瓶。”
“你收了吗?”
“收了。”女人点头,“我看他满头汗,急急忙忙的,说是还得赶着去上学,就给他数了数,凑了个整,给了他二十块钱。”
南宫琢的急着追问:“那些瓶子呢?”
女人往院子外面一指:“都堆那儿了。”
秦钺和南宫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外面的空地上,那座塑料瓶山在阳光下闪着光。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上千只。
南宫琢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秦钺盯着那座瓶子山看了几秒,慢慢掏出手机。
“胡村长,大嫂,麻烦你们稍等一下。”他说,然后转过身,拨了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