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琢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秦钺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第34章脏东西不能入土（3）一件别的事

J市公安局会客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警徽。窗户开在南墙上，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

南宫琢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细细地打量着。

尹岚比想象中瘦。

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微微凹陷，像是很久没睡好。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寻常，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

南宫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不好意思，因为后面还有安排。”她开口，声音平稳，“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作为死者和嫌疑人的家属，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尹岚看着她，“谢谢您。”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吐字很清晰，“谢谢您的时间。”

“你妈妈那边，”南宫琢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会见的安排，已经办好了。一会儿有人带你去。你妈妈说，”她停顿了一下。

尹岚抬起头，看着她。

南宫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不后悔。尹蓉骗了她的钱，就该死。这是她和尹蓉的事，与你和你父亲无关。”

尹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颤了一下。

“还有，”南宫琢继续说，“让你好好活着。后续如有刑期，你可以每个月探视一次，送些衣服食物书籍。”她微微一笑，“现在监狱管理规范，她是位老人，一辈子做惯了体力活，问题不大，不用太担心。”

尹岚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声音。

南宫琢不说话，等待着。

过了一会，尹岚抬起头，抬手擦干净眼泪，看向南宫琢，“谢谢。。我明白。。妈妈遇上好人了。”

南宫琢的目光动了动，但没接话。

尹岚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在想，可能，应该告诉你们一件事。一件别的事。”

第34章脏东西不能入土（4）叫燕燕的女孩

南宫琢往前探了探身子，示意她往下说。

“我在新加坡的时候，”尹岚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有一次，听尹蓉提起过一个人。”

南宫琢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是个混混。”尹岚说，“几年前，J市这里，道上响当当的人物。”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记忆。

“黄赌毒俱全，暴力催债，作恶多端，没人敢惹。跟很多KTV、酒吧、发廊都有关联。”

南宫琢的笔尖在记录本上轻轻点了一下，但她没打断。

尹岚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南宫琢脸上。

“他看上了一个女孩。”她说，“G省来J市打工的，在一个发廊上班，叫燕燕。他想跟人家处对象，女孩不同意。他就伙同其他人，把女孩绑上了车。”

南宫琢的笔停住了。

“再后来，”尹岚的声音轻下去，“女孩就不见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南宫琢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尹岚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尹蓉说，有一次她还有其他女孩，跟那个混混，在酒吧喝酒。那混混喝大了，威胁她——不听话，就给她们埋到城区东边十公里的一个狗头山上。”

“说山上有一片杏树林，就把她们埋在杏树林里，”尹岚的目光忽然空了一瞬，“最粗的那颗杏树下。和燕燕作伴。”

南宫琢吸了口气。

“尹蓉害怕被灭口，”尹岚说，“装作没听见，哄着那混混喝多了，去酒店开房睡觉了。后来，她去了新加坡，听说，那混混犯了事，跑了。”

尹岚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讲完了一个积压很久的故事。

她看着南宫琢，“我就知道这么多。”她说，“混混的名字叫马超。发廊的名字、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就当个故事吧。可我觉得，是真的。如果，我的故事，能让你们发现点什么，能把那个女孩救出来呢。”

南宫琢看着尹岚，这个女孩，遭受了亲姐姐的背叛，资本主义社会的严重恶意，却还对这个世界保持着善意，惦记着帮助别的女孩。

是因为感受到了母亲的爱，所以，还有力量爱这个世界吗？真好。

她开口继续问：“知道马超后来跑哪儿去了吗？”

尹岚摇摇头：“不知道。尹蓉没说。她就提了这么一次。我知道这线索很模糊。”她说，“除了混混名字，女孩名字不知道，地方不知道，什么都没不知道。你们查不查都行。我就是……想着，万一呢。”

南宫琢点头，“谢谢你。”她看着尹岚，“我个人觉得，你的故事是真的，应该查。我会把你说的情况向刑侦大队通报，协调刑侦走访调查。”

尹岚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

南宫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二十分钟，还剩三分钟。

南宫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尹蓉面前。

“和你说说话，我很开心。”她轻声说。

南宫琢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