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局沉默了一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是提醒我。”他说，“也是避嫌。”

南宫琢现在彻底才明白秦钺的难处。

方局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他知道我会怀疑。”他说，“他不来，就是告诉我，他自身没洗白，不想参与。他让你单独来找我，还叮嘱不要外传，是给下一步工作打好基础。。他一直尽职尽责。。但无法面对警局有内鬼这件事。”

南宫琢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走廊里秦钺说那些话时的神情——那沉静的目光，那低低的声音，那句“你去汇报，比我合适”。

他什么都知道。

他谁也不怪。

他只是顶着污名，提醒该提醒的，做好该做的，然后躲回办公室，一个人在阴影里默默消化突如其来的消息。

方局转过身，看着她。

“南局。”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南宫琢站起来。

“关于马超这个案子，”方局说，“现在J市公安局，唯一可信的人，就是你了。”

南宫琢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是个外人。”方局说，没有任何掩饰，“不熟悉刑侦，刚来不久，没有参与过三年前的雷霆行动，没有走漏消息的可能性。对上对下，里里外外，都没有任何怀疑你的理由。说实话，即使，你真的是，上面安排，来我们市局卧底侦察，抓内鬼的，我也必须支持，因为你的背景，太干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宫琢脸上，很沉，很重。

“所以，这件事，只能你来办。”

第36章唯一可信的人（3）一点点运气

南宫琢慌了，“方局方局，我不懂刑侦呀。我怎么办？”

方局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别怕。是不是刚刚被秦队欺负过？大厅里和你对着干？”

“嗯嗯，有这事，但他已经不生气了，后面再补手续，也都同步附了说明。他破案子很拼，这次的华侨中毒案，他为了找下毒来源，翻垃圾桶翻的一晚上没休息。。没事了，不应该和这么辛苦的人计较。”

南宫琢笑起来，“更何况，他请刑侦大队喝奶茶都带着我。。刑侦兄弟们也拉着我玩游戏打王者。。我觉得，他和刑侦大队。。好像。。已经。。接受。。我这个外人。。跟着他们办案了。”

方局没想到南宫琢看起来非但不生气，还把秦钺夸了几句，“你不生气吗？刚来就碰上个不懂事的。”

“生气了，讨厌脾气大的人。。”南宫琢嘟起嘴，“不过，最近几天跟现场，发现他为了破案很拼，对我和队里同志都挺好的，就。。不生气了。不能和干活的人太计较，累半死当然没好气，我忙起来也脾气急，会吼人的。”

南宫琢笑起来，“过去就过去了，人不坏就行，天天生气，老的快。”

方局失笑，“你就是脾气好，再怎么急，也成不了秦队那样。好吧，说起秦队，也是我一手提拔的自己人啊，肯定是好同志，就是性子耿直了点。你脾气温和，所以，能和他处成这样，也挺好。”

他表情严肃起来，“你转告秦队，马超的案子，从现在开始，由你们两个查。不带其他警员。”

南宫琢杏眼弯弯，“我挨累是不吵架，但会转身走的，吵架力气都不花，对家无的放矢，更郁闷。秦队这样的反而好办，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她点头：“好的，那我回去告诉秦队，您安排了，我和他两个人一起查。”

“第一，”方局说，“走访J市所有发廊。不管大小，不管位置，一家一家问。不要怕烦，这件事要忍住，一丝希望也不能放过。找那个叫燕燕的女孩，G省来的，三年前在发廊打工。做好记录，问细一点。”

“第二，”他继续说，“去狗头山。找那片杏树林，找那棵最粗的杏树。看看能不能找到埋尸地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以上这两件事，如果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本人汇报。不走文字材料，也别打电话。不要通过其他人，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杜绝风险。”

南宫琢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点头。

“是。”

方局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期待？

“你来，我曾担心过，是不是上面排查内部侦察的，又怕是，又觉得是也挺好，证明一下我们的清白。”

“但是，就在刚刚，我突然觉得，或许，你能给我们带来一点点运气。马超三年没露马脚，黑锅一样压在我们头上，人人难受。你一来，刚刚参与刑侦吗--同情心泛滥，和家属谈了二十分钟，就捞着个马超的消息。”

“去吧，”方局说，“秦队在等你呢。功夫上，市局都尽力了，所有相关人员心力交瘁。希望你这个新人，能给大家带来好运气。”

南宫琢点头，“谢谢方局的信任。我会努力的。”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方局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但脊背挺得很直。

南宫琢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