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贵州省公安厅传过来的DNA比对上了!”王剑说,“黔西南州萝卜村韦小燕母亲的样本,亲子关系成立!确认是韦小燕!”
秦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剑说,“韦小燕的家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能到J市!秦队,咱们这回,可是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秦钺挂断电话,抬起头,看着方局。
方局站在窗边,看着他,目光很深。
“秦队。”他说。
秦钺站起来,看着他。
方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很轻,却像是拍了很久。
“我一直相信你。”他说,“三年前信,三年后也信。”
秦钺没说出话来。
方局收回手,看着他。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继续盯着马超那个小弟。隔段时间问问,有没有新消息。”他说,“沟通的时候,叫上南局。她反应快,那张嘴,比你那笨嘴笨舌的厉害。”
秦钺愈发郁闷,这是说他—沟通谈判,技不如人?笨?
南宫琢连忙和稀泥:“哪里哪里,秦队刑侦经验比我丰富太多了。。我这班门弄斧的。。”
秦钺看都不看她一眼,这女人,太假了!
“还有,”方局继续说,“马超团伙那些刑满释放的人员,继续盯着。有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秦钺点头:“是!我这就去翻卷宗!”
第44章都是撒谎专业户(4)卷宗里的李老大
秦钺说到做到,他也确实睡不着了,和南宫琢一起下楼后,冲回办公室就开始翻档案柜找马超的卷宗。
这些卷宗一直没送档案室,就在他办公柜里锁着呢。
南宫琢则秉承了一直以来能睡则睡的风格,回太阳花园小区见周公去了。
凌晨三点,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台灯还亮着。
秦钺面前的卷宗堆得半人高,那是马超贩毒团伙的全套案卷。这个案子当年办了一年多,光是逮捕的嫌疑人就有二十三个,卷宗分门别类装了五个档案盒——刑事的、民事的、贩毒的、斗殴的、收保护费的,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
他已经把这些卷宗翻过很多遍了。马超团伙的组织架构、资金流向、上下线关系,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只看口供里关于马超本人的内容——那些案犯交代的、关于马超过去的只言片语。
台灯的光晕在卷宗上投下一圈暖黄。秦钺一页一页地翻,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审讯笔录、辨认笔录、现场指认笔录……有些内容他当年亲自审出来的,现在再看,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翻到第四个档案盒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从犯的讯问笔录,案犯叫张彪,是马超团伙里负责看场子的马仔。笔录第五页,有一段关于马超早期经历的交代:
问:你是什么时候跟着马超干的?
答:大概四五年前吧。那时候我刚从老家出来,在街上瞎混,听说马哥那边缺人,就托人介绍过去了。
问:你说马超那时候“缺人”?他之前的人呢?
答:听说是散了。马哥在和我们搭伙之前,还有个姓李的小弟,李家村出来混场子的。那人先是帮忙看场子,后来就和马哥天天在一起,不搭理我们这些后来的。但姓李的后面好像是犯事跑了,马哥手里有货但缺人手,就来招揽我们。他做事利索,给钱大方,一来二去的,大家就熟了。
秦钺的目光定在“李家村”三个字上。
他把这段反复看了三遍,又往前翻、往后翻,确认没有更多关于这个“姓李的”的信息。笔录里就这一处,一笔带过,连名字都没写全。
但秦钺知道这个人是谁。
J市J县西河镇李家村,李长辉,外号“李老大”。几年前涉及一起命案,在逃至今。这个人的信息之所以刻在秦钺脑子里,不止是是因为案子——那起命案归刑侦大队管,更是因为南宫琢。
前几天,南宫琢鬼鬼祟祟地用他的权限查了一个人。
她以为秦钺不知道,但系统里每一笔查询都有记录。
他后来调出来看了,那个人就是李老大。
当时他就奇怪,南宫琢为什么对这个犯罪分子有兴趣。现在,这个姓李的和马超搅到一起,再加上南宫琢特别的关注,就更诡异了。
李老大和马超,两个在逃犯。
而且,李老大曾经是马超的“小弟”——那时候马超还没成气候,李老大天天跟他混在一起。后来李老大犯事跑了,马超才开始招揽张彪这批人,逐渐做大。
秦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响,光线忽明忽暗。
如果李老大和马超一直有联系呢?如果他们这些年就躲在一起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秦钺重新坐直,把张彪的笔录又看了一遍。张彪说李老大“犯事跑了”,没说跑哪儿去了。但马超后来发展起来的那些下线、那些关系网,会不会有李老大的影子?
他想起南宫琢查李老大的那个时间点。那时候方局刚刚同意她参与刑侦,她就迫不及待的偷偷查了,还不告诉他。
后来,南宫琢去李家村,他随行。南宫琢告诉他,李长辉的爷爷李仁宗,曾和南宫琢家族长辈相识。
南宫琢轻描淡写,但秦钺直觉,这个李老大,对南宫琢意义不一般。
秦钺把这段笔录折了个角,又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卷宗里再没有关于李老大的内容了——这很正常,李老大离开得早,没参与马超后来的贩毒行动,刑侦大队办案的时候根本不会关注这个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马超的线索在南宫琢那边,而李老大这个人,突然变得重要起来。如果这两个在逃犯真在一块藏着,那么未来只要抓住其中一个的线索,就得想办法把另一个也顺藤摸瓜逮着。
秦钺把卷宗合上,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玻璃上映出台灯的倒影和他的脸。
他又把卷宗打开,翻到张彪的笔录,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记住了每一个字,才把卷宗放回档案盒里。
凌晨四点十五分。
秦钺把额头抵在卷宗上,闭着眼睛缓了缓。脑袋里还在转那些信息:李老大、马超、李家村、命案在逃、贩毒在逃……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头一歪,就那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