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骄傲的孔雀（1）碎掉的玻璃杯

八点五十，秦钺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昨天没看完的一份盗窃案卷宗，座机响了，南宫琢电话要求去一趟她办公室。

秦钺有点惊讶，两个人做邻居这么久，南宫琢每次找他都是直接敲门。有时商量工作，有时是问他日常安排，有时干脆站在门口问他几点下班好蹭车。电话？从来没有过。

秦钺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清清淡淡的：“来一趟我办公室。”

然后就挂了。

秦钺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心里嘀咕了一句，起身走到南宫琢办公室的门口。

门半掩着，他敲了两下，听见里头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南宫琢刚刚放下背包，正往桌上的杯子里倒水。秦钺一眼看见那个杯子，心里又愣了一下——那是他昨天被南宫琢讨要走的旧玻璃茶杯。

这会儿看见南宫琢往那个杯子里倒水，他有点意外。

这女人平时的吃穿用度，他看在眼里，都挺好的。

衣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料子剪裁一看就很精致。

办公桌上摆的杯子也是个造型挺可爱的卡通陶瓷杯。背包里还常年放着一个纯白色的不锈钢保温杯，看造型就不普通。。怎么突然不挑了？

他正想着，南宫琢已经把杯子放下，从桌上拿起一本卷宗，翻开一页，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秦钺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页纸。是一份讯问笔录，马超案的。他的视线落在页脚的签名栏上，两个侦查员的签字。

这有什么可看的？

“为什么这两名警员的签字存在重叠？”南宫琢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平，“是不是事后补签的？”

秦钺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刑侦大队一直严格要求，讯问、询问、勘查这些活动，必须两名以上侦查人员进行。”他解释道，“马超那个案子当时侦办时间紧张，两个人签字仓促，稍微有点重叠也是可能的。这种小细节，不影响——”

“不影响什么？”南宫琢打断他，“不影响程序合法性？”

秦钺的话噎在嗓子里。

南宫琢把卷宗往桌上一撂，声音陡然拔高了：“秦钺，你是不是觉得我新来的，不懂刑侦？还是觉得这种小毛病，没人会揪着不放？”

“我没那个意思——”

“你没那个意思，但你包庇手下。”南宫琢盯着他，眼神冷下来，“签字重叠，说明什么？说明有可能是一个人签的，另一个人事后补签。这是程序问题，是合法性问题。你作为刑侦大队长，不追究也就罢了，还替他们找借口？”

秦钺的火气开始往上冒。

他刚想开口解释，南宫琢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玻璃碎片迸溅开来，水洒了一地。

第46章骄傲的孔雀（2）第二个受气包

秦钺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杯子，再抬头看向南宫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女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说变脸就变脸？摔杯子？至于吗？

南宫琢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冷得像块冰。

秦钺的火气也上来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南宫琢：“你别在这儿自以为是。马超的案子办下来，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我们的卷宗，每年都要接受内外部各种审查，都过了！你挑这种小毛病，吹毛求疵，有意思吗？”

“我吹毛求疵？”南宫琢冷笑一声，“秦钺，你这个态度——”

话音未落，半掩着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转头。

王精神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了什么的表情，看看秦钺，又看看南宫琢，最后，还是看向南宫琢：“南局，现在方便吗？”

南宫琢脸上的冰霜丝毫没有收敛，点头：“进来。”

王精神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进门之后才注意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和一摊水，脚步顿了顿，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文件递过去：“昨天的市局班子办公扩大会议的纪要，林局已经签过了，请您阅批。”

南宫琢接过来，没让人坐下，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了。

秦钺站在那儿，下颚绷紧，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很不爽站着等，但王精神也站在旁边没走。他要是抬腿就走，显得他跟南宫琢闹翻了似的，当着第三人的面，他不想把矛盾激化。可他站着等，又憋屈得慌。

南宫琢低着头看纪要，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着，完全当旁边两个人不存在。

秦钺忍了。

十几分钟过去，南宫琢终于把最后一页看完，抬起头，看向王精神。

“王秘书，这份纪要，方局的指示，你理解得不到位。”

秦钺一惊，怎么，这女人今天疯了？训他还不够，王精神这是。。第二个受气包？

王精神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您说。”

南宫琢把纪要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字：“这里，‘局党委高度重视积案追逃工作，决定指派南宫琢作为局领导直接牵头领导2023年团伙贩毒案嫌疑人追逃工作，请刑侦大队和技侦支队配合。’”

她念完，抬眼看着王精神：“两个问题。”

“第一，我不是作为局领导牵头，我是作为第一责任人牵头。这两个表述，区别很大。局领导牵头，我可以挂个名，让下面人去干。第一责任人牵头，意味着我对结果负全责，也有权指挥刑侦大队和技侦支队人手。你觉得，方局的意思，是让我挂名，还是让我负全责？”

第46章骄傲的孔雀（3）骄傲的孔雀

王精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了，是我理解不到位，我回去改。”

南宫琢继续说：“第二，‘请刑侦大队和技侦支队配合’。这句话前面，加上‘务必提高意识’。‘配合’改成‘全力配合’。”

王精神认真听着，听完立刻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南局认识到位，我自愧不如，回去马上改。”

秦钺在旁边听着，心里冷笑。

这马屁精，拍得可真顺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