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凤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那我姐姐的后事……”

这正是秦钺要谈的事情。他把韦小燕母亲来过的事说了，把殡葬费用的问题说了，把韦小燕母亲最后离开的事也说了。

韦小凤听完，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抿了抿。

“殡葬费多少？”

“一千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我现在就去取，今天就把钱交了。”

秦钺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韦小凤继续说：“我有两个请求。第一，案子你们继续查，不要求凶手赔钱，只希望他偿命。第二，我处理我姐姐后事这件事，不能告诉我妈，我的任何情况，都不能告诉她。”

秦钺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这两点，警方可以做到。”

韦小凤的表情松了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

秦钺看着她，斟酌了一下，问：“韦女士，有些事我需要了解一下，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你和你母亲、弟弟，这些年为什么断了联系？”

第49章干练的妹妹（3）不同意也不拒绝

韦小凤垂下眼，盯着桌上那杯水，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宫琢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开口了。

“小学五年级那年，我爸查出鼻癌。”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查出来就是晚期。家里那点存款，不到三个月就花光了。我妈开始借钱，先借亲戚，亲戚借完了，借邻居。后来有个邻居说认识放贷的，可以借高利贷。我妈借了。”

她顿了顿。

“三十万的高利贷。”

秦钺和南宫琢都没有说话。

“我爸最后还是没保住。他走的那天，家里就剩一口气撑着。人没了，债还在。那个牵线的邻居，带着债主来家里，说要么还钱，要么——提供至少一个女儿出去赚钱。”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发廊打工，一个月能挣几千上万块。我妈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也知道。我姐那时候十三，我十一，我弟八岁。一个没文凭的女人，能卖还能挣大钱的有什么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妈一直哭，不同意也不拒绝。”韦小凤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南宫琢注意到她握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我那时候小，但我不傻。我看出来了，她是在等。等我们姐妹俩有一个人自己站出来，说我去。这样她就不用背逼女儿去卖的恶名，是女儿自己孝顺主动出去赚脏钱的。”

秦钺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姐比我大两岁，她从小就听话。我当时想，不能让这事落到她头上。我学习好，班级前几名，我说咱们三个孩子都退学，一起去南方打工，一起赚钱还债，这样好过让一个人扛。我妈说她身体不好，哪哪都疼，打不了工，也供不了我们上学。弟弟小，也打不了工，得继续上学。”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三个孩子里面，我学习最好，弟弟学习最差，天天逃课玩。为什么学习最好的不能上学，学习最差的却可以继续上学？”她冷笑， “最后，我姐心疼我妈，说我去。她说，她是姐姐，应该的。”

第49章干练的妹妹（4）新买的房子

“然后那个债主就带我姐走了。我妈哭着送她，回过头来骂我，骂我自私自利，白眼狼，眼看着姐姐去受苦，自己躲着。”

韦小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很快用袖子擦掉了。

“我妈骂的我饭都吃不下去，觉也睡不踏实，我受不了了。在我妈的骂声里离开家，去了同学家。借了两百块钱，坐车来了J市。我在饭店洗碗，洗了几个月，攒够了钱，还了同学，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她深吸一口气。

“在广州，我干过洗碗工，奶茶店员，火锅店员，肯德基店员。一年后，我租了个合租屋，开始买书自学。我底子好，以前班级前几名，捡起来没那么难。先是考了自考大专，文秘专业，又通过了专升本考试，考上了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半工半读，人力资源专业。”

她看向秦钺。

“毕业后，去了一家小公司，现在在人力资源部做经理。”

秦钺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我离开家以后，把我妈微信删了，但一直留着我姐的微信。她不定期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指责，说我没良心，不管妈不管弟。有时候是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一条都没回过。我觉得，她没看明白我妈。”

她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她发消息说，她后悔了，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秦钺和南宫琢对视了一眼。

“我回了消息。她打电话给我，非常激动，一边哭一边说，她前一天回家，发现家里喜气洋洋的，亲戚都在。她觉得不对劲，去问了一个邻居家的阿姨，才知道——家里在J市新买了一套房子。”

南宫琢愣住了。

“新房子？”她问。

韦小凤点点头：“三四十万，写的是我弟的名字。”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妈一直跟她说欠债没还清，她这些年给家里的钱，少说也有五六十万，全都是她靠卖自己赚的，省吃俭用寄回去。结果回家一看，家里用她给的钱买了房，还写了弟弟的名字。将来，她连个卧室都没资格住。”

秦钺的眉头皱起来。

“她质问我妈，我妈说女儿可以嫁人，不需要房子；男人需要娶媳妇，需要房子；还说，全中国都这样。”

韦小凤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她问我妈，她怎么嫁人？什么样的男人愿意要她？我妈说，她可以去外地嫁人，人家不知道她的背景。她不服气，说她的钱买的房子，凭什么没有她的名字？我妈说养她十几年，这是她应该应份的，是对家里的回报，给家里就是家里的。”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吵架之后，她离开家，给我发消息。她说，自己早就不想活了，让我好好活着。我让她来找我，我当时在广州半工半读，两姐妹可以互相作伴。她说没钱买车票，我让她给我三个月，我去攒车票钱。她说自己认识一个发廊的老板，去打三个月的工，攒出车票钱就来找我，余生不婚不育，和我一起过。”

她看向秦钺，“两个月后，她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