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钺点点头：“继续审，等我回来。”

他刚走出两步，王薇急匆匆地跑过来。

“秦队！技侦那边调到了更多监控，您得看看！”

监控室里，技侦支队长王剑已经调出了事故现场周边所有角度的画面。

“秦队，你看这个。”王剑指着屏幕，“这是事故发生前四十分钟的监控。”

画面里，陈秋雪和王扬并排走在马路上。走了一会儿，陈秋雪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王扬留在原侧。又过了一会儿，王扬穿过马路走到陈秋雪那边，陈秋雪再穿回来。两人像是在玩某种游戏，十分开心，交替着在马路两侧行走。

秦钺盯着屏幕：“他们这样走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小时。”王剑说，“期间过了几辆车，速度都正常。直到这辆——”

他切换画面，一辆银灰色的SUV快速驶入镜头。

关翊尧的车。

画面里，陈秋雪站在马路一侧，王扬站在对面。当那辆SUV驶近时，陈秋雪忽然抬起手，朝王扬招了招手。

王扬立刻朝她跑过去。

下一秒，车撞上了人。

秦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三遍那个招手动作，然后问王剑：“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刚出来。”王剑递过来一份报告，“死者胃内容物检测出高浓度酒精，远超醉酒标准。”

秦钺接过报告，目光在酒精浓度那一栏停了两秒，然后合上。

“走，再审陈秋雪。”

第53章替你报仇（5）天经地义

审讯室里，陈秋雪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低头坐着。

秦钺走进去，把一沓照片和尸检报告放在她面前。

“陈秋雪，你看看这个。”

陈秋雪抬起头，看了一眼照片。那是监控截取的画面，正好拍到她招手的那一刻。

秦钺指着照片：“你当时站在马路这边，王扬站在对面。你招手，他跑过来，然后被撞。你说你没看见车，但监控显示，关翊尧的车当时已经出现在画面里，车速很快，灯光很亮。你真的没看见？”

陈秋雪没有说话。

秦钺又把尸检报告推过去：“这是王扬的尸检报告，他血液里酒精浓度很高，是醉酒状态。你和他一起吃的晚饭，他喝了多少酒，你不知道？”

陈秋雪仍然不说话。

秦钺盯着她：“陈秋雪，一个月前，你丈夫被车撞死，两个月前，你女儿跳楼自杀，现在，你丈夫的战友又被车撞死，而你就在现场。三起死亡，都跟你有关。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陈秋雪终于抬起头，看着秦钺。

她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疯狂。

“你想听什么？”她开口，声音沙哑，“想听我怎么害死王扬的？”

孟朝阳在旁边愣了一下。

秦钺不动声色：“说吧。”

陈秋雪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王扬害死了我女儿，我害死他，天经地义。”

第53章替你报仇（6）那你去吧

陈秋雪开始诉说。

廖雨萌，十四岁，小学六年级。和很多同龄孩子一样，喜欢上网，喜欢玩游戏。廖宏楠和陈秋雪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文化，看着女儿成绩下滑，急得不行。

半年前，廖宏楠的老战友王扬来家里做客，听说这事，拍着胸脯说：“老廖，你找对人了！我们那个训练营，专门帮孩子戒网瘾，效果特别好！”

廖宏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去了训练营，签了承诺书，交了一万六——两个月的费用。承诺书上写着：家长全权委托学校对孩子进行封闭式管理，不得干预学校的教育方式。

陈秋雪当时也签了字，虽然心里有点不安，但想着王扬是老廖的战友，总不会害他们。

暑假结束，廖雨萌回家了。

她瘦了很多，话也少了，但确实不再碰手机和电脑。廖宏楠和陈秋雪高兴坏了，还给王扬包了两千块钱的红包。

九月，廖雨萌重新上学。

十月的一个下午，陈秋雪正在家里发呆，接到学校电话：廖雨萌跳楼了。

她从五楼跳下去，当场死亡。

陈秋雪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王扬来吊唁，退了红包，说了很多对不起。我那时还安慰他，说不怪他。”

秦钺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老廖也难过，但他比我坚强，还能上班。我完全垮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就想死。”陈秋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一个月前，我接到电话，说老廖被车撞了。”

她赶到医院时，廖宏楠已经脑死亡。她签了放弃抢救同意书，然后冲去交警队，要求严惩肇事司机。

“我在交警队见到了那个孩子。”陈秋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叫梁舟，和我女儿一个学校，不同班。我女儿活着的时候，经常提起他，说她没有哥哥，这个孩子，就是她想象中哥哥的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弧度。

“那个孩子一开始什么都不说。我跪在地上求他，问他为什么要撞老廖。他看着我，忽然说：‘阿姨，你知道雨萌为什么自杀吗？’”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说，雨萌在那个训练营里，被教官拖进禁闭室，□□了。”陈秋雪一字一句地说，“不止一次。那个王扬，也参与了。哪些畜生，连男孩子也没放过。”

秦钺的眉头紧紧皱起。

“雨萌回家之后，一直想自杀，是梁舟劝住她。可有一天，她听到我和老廖在屋里说话，我们在感谢王扬，说多亏了他，雨萌才戒掉网瘾。我们还说，要给王扬包个红包……”

陈秋雪的眼泪又开始流。

“她听见了。她听见我们感谢那个把她送进魔窟的人，听见我们要给他钱。第二天，她约梁舟在学校见面，告诉他，如果继续活着，总有一天，她会精神失常的。梁舟说，既然活着这么痛苦，那想离开这个世界，就离开吧。放心离开，我替你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