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雪夜追捕（1）你猜那个号码是谁的

李老大住处。

挂断方局电话，南宫琢刚说了一句要去卫生间就想出门，她瞄见了李老大院子里有旱厕。

秦钺不放心，带南宫琢开车去了林场场部，那里有卫生间。

五分钟后，四辆越野车驶出林场。车灯切开雪雾，往北，往那片藏在深山沟里、此刻已完全沉入黑暗的人参场。

窗外的林子在后退。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

车前灯照出前方二十米的路面，再往前就是浓稠的、没有边际的黑暗。

Y家大岭在右手边某处，沉默地蹲伏着，像一个等着问话、却始终不肯开口的人。

而人参场还在更北的地方，藏在雪和夜里，等着他们去找那个身上背着人命官司和拐卖案件的李老大。

车子轧过一段被雪埋住的路基，颠了一下，又稳住了。

南宫琢的杏眼看看正在开车的秦钺，忽然开口：“你猜那个号码是谁的。”

秦钺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前方。

“不猜。”他说，“只知道不是你。”

南宫琢看着秦钺的浓眉俊眼，慢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尹硕坐在车后，察觉到，前面两个人，虽然一人问、另一人拒绝答，但气氛并不紧张，虽然没抓到人还被人走漏了风声，可看起来H市来的两位领导互相是信任的。他逐渐放下心来，泄密发生后，胸口提起来的那口气，稍稍松了松，遂开起了玩笑：

“东北深山可不是普通的山，山上有山神的。这李老大干了这么多坏事，还敢往山上跑，也不怕被老虎一口吃了。”

旁边本地警员跟着捧哏，“要我说，吃了就吃了，身上有命案，还拐孩子，咱东北人谁家孩子不是命根子！发动群众一起吧，就和老百姓说，这是人贩子，用不着咱出手，男女老少就能揍扁他！”

南宫琢想起东北大爷大姨看见娃娃嘴都合不上的模样，觉得警员挺机灵：“说得对啊。现在太晚了，老少爷们都睡着了。如果到明天还没抓到，尹局协调村干部大喇叭一喊，肯定全村出动，立功的机会来了！”

尹硕跟着调侃，“大家伙加油啊，这个是重犯，可别警察没逮着村民逮着了，咱哥们以后还怎么见人！狍子受保护不能逮，逮只兔子也行啊，明天就可以加餐了！”

本地警员一听，“尹局你自己追追兔子试试，雪地里一身白毛，眼力多好才能看到一只，再说了，野兔那速度，跑个五百米就不见影了，咱警队最年轻的都够呛！”

他嘿嘿一笑，“还是努力抓嫌疑人吧，抓到人，食堂师傅看咱顺眼，勺子一颠，多给点肉！”

车里一片欢声笑语，刚刚被打击下去的士气又回来了。

第82章雪夜追捕（2）人参场不是场

车开到人参场边缘的时候，秦钺把大灯关了。

不是怕被发现——这片方圆六公里的雪地里，这会儿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只是觉得，灯开着也没用。

人参场不是场。

这是秦钺下车后才明白的事。

没有院墙，没有大门，没有写着名字的木牌。

所谓“人参场”，不过是林区地图上用虚线画的一个矩形，框住了几座连绵的山坡。

坡上是落叶松和柞木混交林，林下是废弃多年的参畦，参畦里半人高的枯草顶着雪帽，风一吹，齐刷刷地朝北倒。

四辆越野车停在矩形的南缘。车上下来二十几个人，秦钺、南宫琢、尹硕，还有H市局的民警，呼出的白气在车灯余光里聚成一小团一小团。

没有人说话。雪地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像有人捏着嗓子在咳嗽。

尹硕把地图铺在引擎盖上。

他打着手电，光柱压得很低，只照纸面，不照人。

“连心屯和群众屯在这儿。”他手指点了点矩形的西南、正西，“两屯一共配了六个村干部、四个民警，一个路口两个人，轮流值班。”他顿了一下，“客运站那边是巡警大队负责，有发现会通知我们。”

南宫琢站在地图一侧，手撑在引擎盖边缘，没吭声。

秦钺弯腰看着那几个用红笔圈过的地名。四个方向，有人气的地方，连心屯、群众屯、客运站、红星林场，都已布控。还有一个没有人的方向，敞着口子。

“南边是林场。”他直起身，朝黑暗里偏了偏下巴，“我们从那儿来的。”

尹硕点头。

“北边呢？”南宫琢开口。

尹硕把电筒光往北移。光柱越过那片废弃参畦，撞进林子边缘，被树干切得七零八落。

“北边没有居民点。”他说，“人参场北坡下去，是二十公里林区。再往北，就是长白山余脉的延伸带，山套山，沟连沟，雪季进去，开春不一定出得来。”

他收了电筒，光线消失，四周的黑暗猛地压上来。

“所以李老大如果往北——”尹硕没把话说完。

秦钺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是什么。

所以李老大如果往北，就可能回不来了。要么，扔条命给大山，要么，沿着乌苏里江逃出大山，再次藏起来，警方这次又白忙了。

他看了一会儿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北面那片沉默的山影。

“分两组吧。”他说。

南宫琢侧过脸。

“你带人看着南侧山谷。”秦钺指着地图上人参场矩形南缘的几道细密等高线，“这边沟多，他要是折返林场，不会走大道，肯定翻梁子钻山沟。你和尹局派几个熟悉地形的民警，把南坡那几条沟口都过一遍。”

“你呢。”

“我和尹局带剩下的人往北。”秦钺的手往矩形北缘划了一道，“先搜人参场北侧山谷，没发现就往更北的林子深处走。”

南宫琢没接话。

她低头看地图，看了两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