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祖宗发飙（1）减负

身后秦钺跟上来，拖着马超，和她并肩。

南宫琢咬住后槽牙的时候，听见自己的牙关咯噔响了一声。

不是冷。是急。

雪已经埋到小腿肚中央了。每拔一次脚，靴筒边缘就带起一圈细密的雪沫，还没落地就被风卷走，不知去向。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踩出的脚印，三秒后已经没了轮廓。

“得尽快。”她说。

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但她知道秦钺听见了。他就走在她身侧，肩上扛着马超那条死沉死沉的胳膊，额头青筋暴起。

“白毛风来了，再拖就坏了！”

两个当地警员几乎是同时转头。

他们当然知道。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土生土长的H市人，白毛风这三个字是从小听到大的。爷爷那辈讲，爹妈那辈也讲，故事都以死亡的人数结尾。

其中一个紧了紧押着李老大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李老大的脸。

“山老虎来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喉咙劈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去。

“不想死就赶紧走！”

李老大没吭声。那张脸被风雪刮得看不出表情，只有一颗黑痣像钉死在皮肉里的图钉。他没见识过白毛风——J市虽隶属东北但靠南，气候温和许多，雪是雪，风是风，从没见过这两样东西拧成一股绳来索命。

但他不傻。他从警员的嗓门里听出了紧张。从南宫琢反应里意识到了危险。

这个跟警察斗了许多年的人，在这一刻，对着这片白茫茫、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怜悯的大自然，认了怂。

他把腿抬起来，踩进雪里，再拔出来，再踩进去，加快了速度。

押着他的警员愣了一瞬，随即跟上去。

南宫琢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见秦钺。

他还在拖马超。

那个一百八九十斤的躯体像一袋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冻土豆，每一寸都在和秦钺较劲，每一斤都是秦钺的负担。他醒不过来。或者说，他还在装。

南宫琢不知道他是真晕还是假晕——秦钺那一脚踹在侧颈，力道足够把人放倒十分钟，但十分钟早就过了。白毛风刮了多久，他就“晕”了多久。

南宫琢盯着那张脸，愤怒极了。

凭什么？凭什么犯罪分子摆烂躺平，人民警察却身心俱疲？还有一群所谓的法学家，人权专家们嚷嚷犯罪分子的人权？犯罪分子的命，和人民警察的命，一个是该死的，一个是该活的，能一样吗？

她盯着马超，盯了三秒，然后一把扯住秦钺的袖子，把他拉到旁边。

秦钺愣了一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南宫琢蹲下身，伸出右手。

那只手他见过无数次。在会议室里握笔，在电脑前敲键盘，在食堂捏着筷子挑面条，在烧烤店捏着细细的竹签。手腕纤细到让人担心稍稍用力就会折断，同样瘦长的手上可以看见青筋。

但此刻，这只手伸出去，五指并拢，指尖朝下，像一只缓缓张开的小铁钳子。

它钳住了马超的人中。

第85章祖宗发飙（2）祖宗发飙

用力。

马超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形。人中那块薄薄的皮肉被掐进指甲缝里，往上一提，整张脸的五官都朝眉心聚拢。

他哼了一声，是闷在喉咙里的、被掐出来的、活人的声音。

他又哼了一声，眼皮剧烈抖动。

南宫琢没有停手。她的指甲嵌得更深，手钳化作了手指——食指，中指，死死按在那个被掐得泛白的小坑里。“给老娘——”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高过，“——滚起来！”

马超睁开了眼。那双眼浑浊，失焦，还带着刚被暴力拽出昏迷的茫然。

但南宫琢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你再装死！”她的手指还在他脸上，指甲几乎要掐出血印。她的脸凑得很近，风雪都挡不住那双烧着火的眼睛，“老娘就把你撇在这儿，冻死！”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马超彻底醒了。

他睁着眼，看着这个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女人。棉帽太大，压到眉骨；两侧帽子耳朵包着整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眼睛恶狠狠瞪着他，没有恐惧，没有商量，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那句要把他撇下冻死的话，他完全相信，她真干得出来。

马超动了一下。

他的手还被铐在背后，整个人像一条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鱼，僵硬，迟缓，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但他动了。

他坐起来。

他把自己从雪地里拔出来。

他站起来。

秦钺看着他。

南宫琢也看着他。她已经收回手，退后一步，站直了。风雪把她的帽子耳朵吹得一掀一掀，她抬手摁住，动作很轻，仿佛刚才那个掐着人鼻子破口大骂的不是她。

马超站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被雪浸湿的棉袄。

“走。”南宫琢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度。不高，不低，听不出刚才吼过。她转身，朝南，“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