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钺的声音低沉下来。

“李福贵说，当时李老大半夜闯进他家，以他全家性命威胁，逼他找户籍管理员弄两个 ‘户口迁出证明’。他不敢不从，事后对方也给了他一笔封口费。但他心里一直压着这块大石，特别是知道李老大犯的是杀人罪后，良心过不去。”

“他私下打听，得知了李老大邻居被毒杀的情况，也隐约知道李老大可能背着更多重案。因此，每年春节前，他都会匿名给李老大邻居的妻女，”秦钺顿了顿，“托人送米面粮油和肉，直到他中风前，年年如此。得知李老大邻居的女儿考上了大学，还托人送了一笔钱。”

“另一条关于藏身地点的线索更重要！之前屠户刘伟提到过，李老大可能去东北农村藏身，张晨阳提供了更详细的信息--很有可能是J省H市下面的林场！当年团伙聚餐时，有人曾提到，J省H市下面有一个红星林场，那里太冷，打工人少，林场雇短工不要身份证，干活就给钱。很多犯了事的，会去林场躲着。”

秦钺盯着方局，“只要您同意，我一个人去红星林场逮人，逮得着逮不着，都是我的责任。消息如果泄了密，您知道，刑侦兄弟都是拿命跟着我干的，我弄丢了刑侦的尊严，必须找回来。等我从红星林场回来，也别说什么局长队长了，我不找别人，就找您，给我个交代。”

方局一点都没介意秦钺对上级领导的言语冒犯，反而精神抖擞的仿佛可以原地出门参加马拉松：“你是真能藏啊！汇报时完全没提，我还发愁呢，N省、J省林场，那么大的筛查范围，大海捞针，李老大啥时能找到。感情你都藏起来了！”

他开心起来，“谢谢你，秦队，谢谢你今天来找我。你这样安排，我反而踏实点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泄密的人，虽然你可能不信。马超跑了后，我已经抑郁很久了，对上面省厅，无颜面，对下看，谁都像坏人，我都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了。”

“和你一样，彭美兰案后，我停止了对林局的怀疑。从今天开始，我也没有理由再怀疑你了。”

方局看向秦钺，面色少有的阴冷，“J省H市的红星林场，对吗？这一次，不但要逮住李老大，还要把内鬼揪出来。”

秦钺看着方局，充满疑惑：“不是林局，不是我，您说，也不是您。那内鬼怎么抓？抓谁？”

第93章秦钺的选择（3）被遗忘的人

方局看向秦钺：“秦队，当时局里可能知道贩毒案抓捕方案细节的人，除了我，分管刑侦的林局，担任刑侦队长的你，还有一个人。你再想想。”

秦钺是真的想不出啊。这件事他悬在心头好几年，捋了不知几百遍，刑侦条线就这三个领导啊，他连孟朝阳副队长都没告诉，“方局，我如果能想到，早就偷偷查了，我学侦察出身的啊，自己就能跟踪啊，哪会等到今天。您想到谁了？”

“王秘书。”方局轻轻回答。

秦钺一瞬间脑子炸了，“王秘书？他疯了？偷听？图啥？确定吗？”

“不一定是偷听，可以送文件时站在门口一两分钟，大大方方的听，被人看见了也不会怀疑，因为可能领导打电话秘书不方便进。只要有心，总有机会。”

“我们那个时候，低估了马超的心机。不知道身边有内鬼，没有防备，被敌人渗透了。”

“我想了很久，也观察了一阵子。王秘书离我太近了，有机会。不一定是他，但不应该排除他。”

方局瞪圆了眼睛，杀气四溢，“图啥不清楚，可能是贪婪，也可能是，恐惧。”

秦钺握紧了拳头，“他敢？”

“不是敢，是不敢。不敢得罪威胁他的人，只能卖我们。”方局脸色是秦钺从未见过的森然。

“我想了。我是一把手，很难威胁。林局和你都是刑侦出身，不止有国法约束，还有警校同学情谊，更有整个刑侦大队同生共死的兄弟情分。”

“我们三个，背叛的代价不一般的大，前半生都白费不说，后半生会无颜见人生不如死。搞领导太费劲，所以，毒贩子可能，盯上了领导的身边人。”

“有证据吗？迹象也行？他这几年开销大吗？”秦钺问。

方局回答：“没有，他很小心，没有暴露什么。我也发愁很久了，怎么证明他到底是什么成色。今天你来找我，不管你怎么打算，最后一次信任也好，说明你还是信任我的。”

他看着秦钺，“你手头的线索，让我觉得，机会来了。我们当然要抓人，同时，还应该试着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