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李京熠低沉的笑声便在她的耳边响起。他眯起眼睛打量她,仿佛是在审视猎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日你亲眼所见她要杀我,我不过是反击而已。难道,我不能杀她?”
那一日,芙蕖的手里的确有一把刀,但魏沛鸾赶到河边时,她已奄奄一息。所以,魏沛鸾并未见到芙蕖要杀他的场面。
尽管这是李京熠的一面之词,可芙蕖手上的那把刀要如何解释呢?
更何况,芙蕖的身份只是金缕阁老板的女儿而已,她又如何会杀人?
况且,还是杀李京熠?
“小九。”李京熠骤然收紧手臂上的力量,将她与自己贴得更近,“于你而言,我李京熠当真毫无信用可言?”
“你既知道,何必问我?”说完,魏沛鸾推了推他,想要逃开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李京熠轻易看出她的意图,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广寒院里去。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弦之上。双手牢牢地抱着她,仿佛不会让她受伤,不会让她不安。
可被抱在怀里的魏沛鸾仿佛如临大敌,在他抱上她的那一刻,心脏犹如猛地坠入冰窖。
又要被关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又要戴上沉重的枷锁。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她死死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像是在酝酿某种情绪。
当李京熠一脚踢开房门,把她放在凳子上坐下之后,她听到那一串铁链发出的声响,依旧刺耳,依旧冰冷。
李京熠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她纤细的脚踝,她便惊恐地把脚往后一缩,仿佛碰到了毒蛇猛兽。
“我不要……”她的声音哽咽而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柔软。温热的眼泪随着她发颤的嗓音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李京熠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眸。
他并非是第一次看她落泪,只是这段时日她意志消沉,像一具行尸走肉,很久没有看到过她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你在求我?”李京熠覆上她冰凉的手,指尖用力揉搓她因恐惧而泛白的指节,声音低沉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寒意,“但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何。”
魏沛鸾的眼泪像断了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残忍。她吸了吸鼻子,鼻尖上那一颗小小的痣也被眼泪浸湿,颜色深沉,看着比平日里增添了几分凄美。
她抽噎着,不语。
李京熠垂下眼帘,浓密的睫羽在眼睑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再开口时,嗓音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
“我只要你答应我。”他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锁住她,“你永远不会离开我身边。”
这一份承诺的代价太大,魏沛鸾迟迟不答话。
若是应允,日后她要如何脱身?
可为了眼前片刻的自由,说一句谎话又有什么要紧?反正,李京熠欺骗她的事还少吗?自己不过是回敬他一句谎言罢了,这不算过分吧?
魏沛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微微张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好,我答应。”
闻言,李京熠紧绷的肩线似乎松懈了几分。
他随手扔下手中的铁链,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俯身,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她的脚踝,冰冷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寸一寸地仔细摩挲过她的肌肤。
目光落在那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上,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他心知肚明,她这是权宜之计,是在哄骗他。
可即便明知是假,他也贪恋这份虚假的顺从,决定先让她开心几天。
他起身,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只是语气依旧凉薄:“哭什么?你若是不愿被困在这里,那便不戴了。”
这么轻易便拿捏住了李京熠,着实让魏沛鸾有些震惊。她甚至没费多少口舌,对方就主动退让。这太反常了,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她又无从查证,只能暂且见招拆招。
“陪我用膳吧。”李京熠朝一旁的青蓉做了个手势,示意传膳。
青蓉会意,迅速退了出去。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密不透风的无形枷锁。
魏沛鸾沉默地坐着,不知道这一份安宁能维持到几时。
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表面的平和而已。
一旦有变故,便是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