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逼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你是影阁的叛徒,是一个无用之人,你认为你还能做什么?于影阁而言,你没有任何价值。”
呼吸之间,全都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影九的心脏猛地收缩,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内心在剧烈挣扎,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死灰。
“既然如此,你可以现在杀了我。”她字字句句,说得铿锵有力,“但是,解药必须留下。”
阁主那双满是嗜血气息的眼中,终于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现在跟我谈条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惜,条件已有所改变。”
影九心里“咯噔”一声,心已沉到谷底。
阁主的话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如今再让她去杀李京熠,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想必,阁主也是知晓这一点。
“副阁主与你一同入宫了吧?”阁主话锋一转,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杀气,“文星跟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我竟没想到他会生出异心。在影阁大难临头之时,他居然转身离去,真是让人寒心。”
影九听她说着这一番话,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这是何意?
该不会,让自己去杀副阁主吧?
这个任务于她而言,难道就会容易些吗?
不,这怎么会容易呢?这同样难如登天。
“看你这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想必是猜到我的条件了?”阁主的声音幽幽传来,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戏谑,唯有令人心悸的森然,“我要你杀了柳文星。”
影九猛地抬眸,瞳孔骤缩,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锐,“你……你当真要我杀副阁主?他武艺高强,一身内力深不可测,我怎么可能近得了他的身?你根本就不打算给我解药,是不是?你只是在耍我!”
闻言,阁主却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文星待你极好,这一路上很是护着你,你自然是可以近他的身,再趁他不备,取他性命。”阁主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轻柔地令人毛骨悚然。
是啊。
这一路上,影九虽不清楚柳文星具体要做什么,但无论他要做什么,终究是护着她的。
如今,她又怎么可以倒打一耙,听信阁主之言去杀了他?
这样的事情,影九如何能去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提着长矛巡逻而来,火光在宫道尽头晃动。
阁主听到动静,并未慌乱,只是意兴阑珊地侧过脸,避开了禁军的视线,仿佛这皇宫大内的守卫在她眼中不过是摆设。
影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迎面走来的禁军,又看了一眼身旁如幽灵般的阁主。
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叫嚣着让她开口呼救,只要喊一声,这队禁军就能发现这个形迹可疑的老嬷嬷。
但话到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喊。
若是惊动了禁军,阁主必会离去,那李京熠的解药便真的成了泡影。
她只能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垂着头,任由冷汗浸湿后背,直到那队禁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墙尽头。
待到周围重归死寂,阁主才重新转过头,缓缓说道:“你想清楚了,再来此处寻我。但,那位端王可就等不了那么久了。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清楚。”
话音落下,她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转身没入黑暗,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影九孤零零地站在风口,脑中乱作一团麻。
她要解药,可她绝无法对柳文星下手。
电光火石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心头。说不定,阁主本就没想让他们三个活着。
对于阁主而言,她与柳文星是背叛师门的叛徒,李京熠是覆灭影阁的仇敌。这三个人,在阁主眼里早已是必死的亡魂。
所谓的交易,所谓的解药,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而设下的死局。
阁主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自己成为她的刀。
天色已晚,影九欲转身回去。
可才一转过身,柳文星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