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星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悲悯,“你想好了?当真不后悔?”
柳文星的谨慎反而让影九的心里生出不安,可她不能后悔,也无法后悔,于是再次重重点头道:“副阁主,你可知在西南,何人会此秘术?他等不了几日了。”
“不必心急。”柳文星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近日,有人会从西南到北苍城来。”
影九一听,心里顿时燃起希望,“是副阁主认识的人?”
“一位旧友。”柳文星的神色很淡,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更甚,仿佛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对于救人,她或许会很乐意帮这个忙。”
“好!”影九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有任何条件我都答应,尽管提便是!”
柳文星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并未再多言,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某些无法挽回的结局。
虽然寻得了一线生机,但影九并未因此冲昏头脑。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悬在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话锋陡然一转,压低了声音,“但阁主还在宫里。若是让她知道李京熠还有救,难保她不会再次出手。”
这才是最棘手的麻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个隐藏在暗处、视人命如草芥的阁主,才是最大的变数。
柳文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这几日,我会亲自盯着她。若她真敢再动杀心……”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决绝,“必要时,我会出手拦下。”
影九心头一凛,郑重地点头道:“那便拜托副阁主了,请务必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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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整整两日,影九寸步不离地守在李京熠床前,片刻不敢松懈。
李京熠的情况并未好转,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深沉的泥沼,除了偶尔勉强灌入几口续命的汤药,对周遭的一切再无反应。他清醒的时刻极短,偶尔会在梦魇中呓语几句,声音破碎难辨,随后便又沉沉坠入黑暗。
影九不敢踏出寝殿半步,因为她害怕阁主会找上自己,也害怕阁主会趁机对李京熠做些什么。
她让沈闵行加强宫内守卫,并且将阁主易容之后的画像分发下去。这样做,才让她稍微感到一丝安心。
柳文星自那夜一别后便如人间蒸发,仿佛融入了这皇宫的阴影之中。但他传出的口信却让影九在焦灼中守住了一线希望:一旦那位故人抵达北苍城,便会立刻入宫。
终于,在第四日傍晚,残阳如血。
殿门被轻轻推开,柳文星领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西南异族服饰,银饰在昏黄的烛光下叮当作响。她生得娇小玲珑,一双眸子清澈如林间小鹿,透着股未经世事的活泼与灵动,与这死气沉沉的寝殿格格不入。
她快步走到床榻前,踮起脚尖探头看了看李京熠的脸色,随即眉头微蹙,转头用一种语调奇特的语言对柳文星说了几句。
影九听不懂那些音节,只能紧张地盯着柳文星的表情。但柳文星只是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沉声道:“木勒,救人如救火,你放手去做便是。”
被唤作木勒的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在影九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带着几分探究。随后,她不再多言,从腰间解下一个绣工繁复的小布包,取出一只通体殷红的小瓷瓶。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八脚虫缓缓从瓶中爬出,在木勒纤细的指尖上触须微动,显得格外诡异森然。
那虫子伏在木勒掌心,八足微蜷,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它忽然昂起头,朝着李京熠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瞬,它猛地一蹬,精准地落在李京熠的颈侧,随即迅速钻入衣领,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影九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治病救人的场面,那虫子通体雪白,形如寒玉雕琢,却生着八条细长的脚,行动间无声无息。
它动作敏捷地钻进李京熠衣中的那一刻,影九几乎要冲上前去将那可怖的虫子驱赶,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