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九深知,她与李京熠之间的裂痕早已是深不见底,再这么勉强自己,她怕她会发疯。
然而事实证明,她或许真的是疯了。
那一夜,她刺伤李京熠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皇宫。
流言蜚语比冬日的寒风更伤人。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私下都在议论,说王妃怕是得了失心疯,竟敢对摄政王拔刀相向。往日里那些看似恭敬的面孔,如今见了她都如避蛇蝎,绕道而行,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唯有落霞,还肯留在她身边,尽心伺候。
锦鲤池畔,寒风呼啸,卷起枯叶在空中打转。
影九坐在锦鲤池边喂鱼,手里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里洒。寒风如刀,刮得她脸颊生疼,几乎失去了知觉,可她仿佛毫无察觉。
落霞在一旁看着心疼,忍不住走到她身侧,将她肩上的披风紧了紧,劝道:“王妃,您在这儿坐了一个多时辰,也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了。再在这儿待下去,恐怕您会着风寒的,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回去?”影九动作一顿,喃喃自语,放下手中的鱼食,“这儿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哪儿去?”
落霞闻言,眼神闪烁,悄悄往华章殿的方向望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影九收回目光,看着满池争食的锦鲤,轻叹一口气,“落霞,外头都在传,说我得了失心疯。那一夜,除了李京熠,唯有你在我身边。你说,这些风言风语,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落霞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求饶道:“王妃恕罪!此事绝对不是奴婢传出去的!奴婢对王妃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王妃明查!”
影九当然知道这话不是落霞传出去的,她也知道,这话是李京熠让人传出去的。
把她塑造成一个人人避而远之的疯子,便无人会靠近她,无人会帮她。
李京熠还是这么的狠。
影九甚至有些佩服。
哪怕他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刻在骨子里的狠,还是抹不掉。
“起来吧。”影九微微抬手,神情淡淡的,“我知道不是你。这些话是李京熠故意让人散播的,他想让所有人认为,我得了失心疯,我是个疯子。”说着,她起身往回走。
落霞闻言,慌忙起身,小跑着跟上王妃。
然而,影九才往回走了几步,远远地便看见沈闵行迎面走来。
沈闵行日日跟在李京熠身边,对他的事自然是了如指掌。散播谣言这种事,保不齐便是沈闵行领命去做的。
既然有他的手笔在里面,影九又怎会让他全身而退?
李京熠不是不让她好过吗?
那么,影九便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哎呀!”
一声惊呼突兀地响起,影九脚下一歪,身子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沈闵行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一捞,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鱼儿既已咬钩,影九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她顺势卸了力道,柔弱无骨地靠向沈闵行的胸膛,再抬眼时,双眸已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声音微颤,带着几分惊慌,“沈统领……我脚崴了。”
“王妃!”沈闵行猝不及防,惊得险些失声。他下意识想将怀中的温香软玉推开,可触及她痛苦的神情,那只手又僵在半空,只能硬着头皮加重了搀扶的力道,语气里满是慌乱,“王妃还好吗?这……还能走吗?”
影九将他眼底的惊惶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随即,她迅速换上一副痛楚难忍的模样,眉头紧蹙,声音细若游丝道:“沈统领,我怕是走不了了……还请沈统领行行好,带我回寝殿。”
“这……末将……”深秋的寒风如刀割面,沈闵行却急得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慌忙伸长脖子四下张望,万幸,除了那个低眉顺眼的落霞,四周并无旁人。
否则,他与王妃这般拉拉扯扯的模样若是被人撞见,哪怕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摄政王砍的。
见他迟疑,影九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凄楚,催促道:“沈统领,我的脚好疼……你就好心帮帮忙吧。”
沈闵行只觉得横在王妃背后的那只手成了烫手山芋,收回来显得薄情,搂紧了又是大不敬,就那么尴尬地滞空着,进退两难。
“末将……末将去寻太医来。”说着,沈闵行拔腿想走。
“哎哟!”
影九顺势松开力道,整个人娇弱无骨似的跌坐在地。她痛苦地捂住脚踝,眼尾逼出两滴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仰头看向他时,满是无助与委屈,“沈统领,连这么一个小忙,你都不肯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