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影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落霞的衣角。她喘息着,苍白的嘴唇嗫嚅着,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我无碍,就是觉得身上没力气。”
落霞回过头,看着榻上那人。
王妃如今面色如纸,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生机。
“王妃,身子要紧,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落霞带着哭腔劝道。
影九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空洞。
昨夜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忆。若是此刻传了太医,那些关于她失心疯的流言蜚语,恐怕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李京熠,他就是要这么困着她,他就是要看着她自生自灭。
落霞看着王妃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急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榻边,颤声道:“王妃,奴婢虽不知您与王爷之间究竟生了何等嫌隙,可从前你们那般恩爱,如今却……如今王爷也不大爱来咱们宫里了。您若是再这般自暴自弃,可如何是好?这深宫冷院,您若是连自己的身子都熬不住了,往后……往后还能指望谁呢?”
影九听着落霞的哭诉,心头微微一颤,却终究没有说话,只是眼角滑落一滴泪,没入鬓角,冰凉刺骨。
影九轻叹一口气,目光落向头顶繁复的锦帐,思绪却飘回了从前。
那些看似平和的岁月,如今想来,不过是李京熠用一个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堆砌而成的。他有他的算计,他的筹谋,而她,不过是他棋局中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罢了。”影九收回思绪,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扶我起来吧。”她掀开锦被,想要撑起身子。
落霞连忙上前搀扶,正要蹲下身为她穿上鞋袜时,目光触及她的脚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脚踝比昨日里肿得愈发厉害,肤色青紫,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王妃,您的脚肿得厉害,是否要让太医来看看?”落霞的声音有些发抖。
闻言,影九低头看了一眼,的确肿得厉害。可她只是淡淡的移开目光,语气平静,“不必了,昨日太医不是开了几服药吗?今日再喝一副药便是。”
“是。”落霞不敢再多言,只能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鞋袜,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奴婢待会儿去煎药。”
今日的天,阴沉得厉害。
影九碍于脚伤,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去外头走走。她独自坐在寝殿内,深秋的冷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得她才能勉强保持几分清醒。
这几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硬生生靠着那几副汤药将脚伤熬好了。可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整个人瘦脱了形,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总是觉得疲惫,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梳头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沉重。
宫里的人,大半都被影九遣散。近前伺候的,唯余落霞一人。
这空旷的寝殿内,再未有一个外人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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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在这死寂的宫殿里困了多久。
直到这一日,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殿内。影九望着窗外那片许久未见的蓝天,有些出神。
落霞见她气色似乎好了些许,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道:“王妃,今日天好,可要出去走走?”
影九的目光落向那道许久未曾踏出的宫门。
阳光洒在门槛上,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
但她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宫门前一直都很安静,想来是并无外人在。
影九在落霞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出门槛。然而,脚步尚未站稳,目光便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沈统领?”
影九怔在原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那人,一身粗布短打的侍卫服饰,腰间别的不再是象征统领身份的玄铁令,而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刀。
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禁军统领沈闵行,此刻竟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这最不起眼的宫门一角。
见到影九出来,沈闵行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诧。
他只是微微垂眸,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沙哑:“属下沈闵行,见过王妃!”
“你这是……”影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闵行直起身,神色淡然,“朝堂风云变幻,宦海沉浮,起起落落,实属寻常。”
“寻常?”影九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从禁军统领贬为守门侍卫,这也叫寻常?”
从一个威风凛凛的统领到带刀侍卫,这其中的落差,又岂是旁人能体会的?
这一定是李京熠故意为之。
甚至,还让他守在自己的寝殿外,这么些时日,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想必,这定然是李京熠有意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