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皓走后没多久,外间传来脚步声,林青偏头一看,是那位医师。
她向对方轻轻点头,对方腼腆一笑,朝她走近。
“我刚刚看了之前的药方,没什么大问题,为什么不肯吃药?”
医师拖过凳子,在床边坐下,抬头四处打量。
“我……”
林青讪讪,她不好意思说自己疑心太重。
医师也没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她指着窗户,“不觉得闷吗?需要我帮你开窗吗?”
“劳烦了。”
三月末,正是繁盛的春景时分,窗户一开,柔柔的暖风夹着花香掠进屋里。
“你家老爷让我在府上住几天,照看你的身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和我说。”
医师倚在窗边,探手摘了一簇粉白的小花,转过身。
“我们不是……哎,随便吧。”
林青叹了口气,向后一靠,眺望窗外的风拂柳梢,负气似的闭了嘴。
“我那药你必须坚持服,三日后,我保准你活蹦乱跳。”医师捻着花枝转了转,踱步回到床边,“不为你自己,你也得为外头的人想想,他们都很担心你呢。”
林青倏然坐起,“你……”
医师点点头,“那人让我来的,我正悠哉悠哉地欣赏风景,那家伙死乞白赖让我帮他救人。我这人是菩萨心肠,又见他模样实在好看,就答应了。今早我走到这宅院门口,从里面扑出来一个小厮,差点撞倒我,我拉着小厮不许走,那小厮急得快哭了,我一问,才知他要找医师,就顺着由头进来了。”
医师说完,兀自笑了阵,喃喃道,“我初来这云州城,还没游玩,就被人差使来差使去,看来命中劳碌,轮不到我享福哟。”
这般老气横秋的口吻,逗得林青一乐。
“该怎么称呼?”
“贺南多,我师傅叫我兜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
“兜兜?”
“老头儿有口音,他其实叫的是多多。”贺南多笑着解释。
林青颔首,“那我就跟着叫兜兜了。”
贺南多住下后,包办了林青的汤药,林青吃药时,她就在一旁讲她云游四野的经历,采药掉进了蛇窝,被野猪追着屁股撵,穿着草鞋在沙滩上走过,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差点踏进了阎王殿。
林青听着又刺激又羡慕。
三日到了,贺南多出门抓药,带回一个劲爆消息。
陆家商行要转手。
林青憋在宅子里几天,浑然忘了剧情线的进度。失去西域商队的生意后,陆家止不住下颓的趋势,再加上陆拾安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陆母心痛之下生出萧索之意,她悄悄准备儿子后事,同时清点家产悉数转卖,只待送走黑发人,便遁入空门,去城外的道观清修。
“我见街上到处贴着悬赏,陆家重金聘请名医,我要去试试!”
贺南多在院子里打量一番,跟着林青进了屋,她掏出李司晨的信,放到桌上,“你的身体已大好,每日喝点补气血的药,培本固元即可。”
“你要去陆家?”
“是啊,我要去看看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这云州城的草包医师们竟然都治不好。”
林青有些诧异,但回神一想,又觉得这的确是她的作风。
“那今日便走么?”短短几日相处,林青生出不舍。
贺南多点了点头,“我回来是同你交待一声,不然我抓了药掉头就去了,听说那陆家的公子就剩一口气,我得抓紧时间,要是死了,我的万般手段可发挥不了作用了。”
她神态严肃,却突然张开五指,又牢牢握住,眯着眼睛,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林青垂眸,笑了笑,“这几日,多谢你的悉心照料。有机会的话,我去找你,跟着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贺南多走前,还叫来嬷嬷,叮嘱煎药的注意事项。整个后晌,林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观望着树上粉白的花朵,迟迟想不起这花的名字。
太阳下山,林青意兴阑珊地回到屋里,恍惚间记得李司晨的信还没看。
她拆开信封,看完那中规中矩的字,提笔回信。
陆家商行要转手,尹皓势在必得,但因两家生意上的龃龉,陆家商行转谁都不会转给尹皓。
正好是个机会,让岁丰商行去接触一下。
林青捧起回信笑看片刻,慢慢将其塞进信封,不知道李司晨那个家伙能不能看出信里的门道。
别院小门的东侧,有个废弃的兔子窝,阿桃在的时候,往里洒了药粉,绝了虫蚁后,成了地下信箱。
林青放好信后,烟暮沉沉的天空开始落雨,先是细细的雨丝,没等林青回到院子里,转成豆大的雨点。
这是今春的第一场雨,也是林青来到这里的第一场雨。
她站在院子里,听着簌簌的雨声,仰头看着粉白的花朵被雨滴侵袭垂下了头。
她闭上眼睛,感受雨水落在脸上,划过面颊,柔柔水意洇透皮囊。
她由着水珠在她脸上蜿蜒,由着下坠的雨滴敲打她薄薄的眼睑,这种真实自在的体验没有持续多久,她睁开了眼。
有人给她支起了伞。
“病去如抽丝,还是得小心些。”
一个恣意成性的人,一改往日面孔,眉目和煦,真似一个翩翩温润的郎君。
这人沁在水气中,周遭又有沙沙的雨声作陪,林青盯着这人姣好面孔,深深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