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人都在疯传,陆拾安撑不过今春了。
不少人惋惜,云州城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奈何年纪轻轻却命不久矣。
一开始,是受过陆拾安帮助的几家人,他们去了城外的道观,祈福求来保佑平安的红绦带,系在了陆府门前那棵高大的槐树上。
其他人眼看着,心有所感,也学着样子,将求回来的红绦带挂了上去。
几天过去,陆府门前的大槐树上已系满了红色的飘带,这春末时分,恰阳光正好,照在树冠上,红绿相映,煞是好看。
贺南多熬了一宿,撑不住了,她承认自己无能,救不回一个心死志哀的男人。
她无奈告辞,陆母亲自送她到门口,两人看着那棵晨光中生机勃勃的大槐树,一人叹气,一人泪流。
“老夫人不必自责,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时间,让他舒服点过吧,不想吃药不想针灸便由他吧。”
陆母垂着头,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地直掉。
“一定还有办法的,贺医师,能不能劳烦你师傅来看看。”
贺南多揉揉眼睛,“实不相瞒,我师傅的医术差我一截呢。再者,陆公子心如死灰,就算再世华佗来了,也救不了一个了无生念的人。”
一听此种断言,陆母捂着嘴,又哽咽起来。
“我可怜的儿!”
关于陆拾安的心病,贺南多旁敲侧击地打听,渐渐明白了原委。原想着心病还要心药医,她大着胆子谏言老夫人,让她不要棒打鸳鸯,结果却被告知,陆拾安心心念念的程新月已经死了。
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折了。
尽管不甘心,她还是认了。
“我还会在云州城里留几日,若是陆公子有不舒服,可以差遣人去客栈找我。”
离开陆家,贺南多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她瞧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忽而觉得一阵苍凉。
天妒英才。
她走着走着,想起离开林青时,也没同姓李的家伙交待一句,便问询着人,来到了武馆外。
还没到武馆门口,她已经听到里面的阵阵呼喝,那呼喝声中充满了激昂亢奋,让她失落的心情稍有好转。
平日阳刚气十足的武馆,忽然出现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练武的学员不禁盯着直看,戚老大发现端倪,扭头一瞧,脸色即刻沉了下来。
“这里是武馆,你走错地方了!”
听到戚老大粗声粗气的训斥,贺南多也不恼,她打量着院落,脚步向内院去了。
“你没听到吗?”贺南多的出现,分散了学员的注意力,戚老大本就不爽,结果这女人不仅不退出去,还径直往内院去了,真是过分。
当着一众学员的面,他的威风被无视,戚老大压下嘴角,捏紧拳头,迈着沉沉的步子走向那女人。
“我说你再这样,我就不客……”
威胁还没开始,戚老大已痛得说不出话了,他抓着自己的一只手腕,骤然之间跪倒在地,说话前还红润的脸色,顷刻泛起了灰白,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流到鼻尖,滴到地上。
“大师傅,大师傅!”
学员一下子聚拢上来,伏在戚老大身上拼命喊着。有几个年长些的,看出不对,朝着贺南多直逼过来。
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似要把她活撕了不可。
看到学员莽撞上前,被疼痛绞杀的戚老大还想着出言提醒,可张嘴呼出的都是沙哑的嘶鸣。
贺南多撩了撩头发,抱臂扫过围向她的小后生们,“你们可是想清楚了,是想多几个像他这样打滚的人,还是想让我解了他的痛。”
“你真是不讲理,用了什么妖法,快解开我大师傅!”
“就是,不然给你好看!”
“对,不能让她出了这个门!”
前院的吵闹,惊动了李司晨和阿桃,两人急匆匆地跑来,一看地上的戚老大,连忙上前查看。
“怎么回事?”李司晨站在中间,防止再起冲突。
“大师傅手上有根银针!”阿桃趴在地上,细细打量,在戚老大不停发抖的手背上,发现一根细如蚕丝的银针,她抬头看向贺南多,喝声质问,“是你下的手吧!”
贺南多颇为意外,想不到在这里碰到懂医的人,“没错,是我。”
听到回答,李司晨唰地转头看向贺南多,“怎么是你……还不快收针。”
贺南多淡笑着,看向阿桃,眼神中带着挑衅。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贺南多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激得阿桃冷冷一瞥,她低头抓住戚老大的手,捻住银针,慢慢往起提。
“别!”
“别!”
伴随着贺南多和李司晨异口同声的制止,戚老大爆发出一声更加凄惨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