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静静地一动不动,大宅子里的隐晦事不少,尹皓身上就有一件。
从小的时候,尹皓就有种感觉,兄弟三人中,自己是最不受待见的。
这是一种无名无状的感觉,说出来,怕让人笑话,因为这样会烙下罪名,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太敏感了。然而不说出来,这东西就成了一根刺,扎在肉里,慢慢被包裹住,表面看起来,依然是一棵鲜美的苹果。
表面看起来和和美美就够了,至于皮囊下,那根刺及周围坏死的部分,会在苹果腐朽的那一刻,彻底暴露。
尹皓选择不说。
他听够了父母对大哥和三弟的夸奖,他们乐观、开朗、不拘小节、心胸宽广。同时,他也听到了一组对照词,阴郁、沉闷、斤斤计较、没完没了。
他不愿自己的身上再贴上其它负面的词语。
尽管他不说也不问,可心中的好奇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长大点,他试着调查,还真从一位回乡的老嬷嬷身上问出了东西。
但凡隐瞒起来的事情,自然不甚光彩,但不管怎么说,解了多年的惑。
尹家老二是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生母是个妄图携子进府却在生产后落了个惨死的妓子。
得了这样的消息,尹皓瞬间对叫了多年的母亲改观,原来她的忽视,她的轻慢,她的皱眉,她目光中隐隐的不屑,都有据可依。这样一来,尹皓倒有些佩服和感念她。
佩服她的隐忍。
感念她的大度。
日子如水淌过,尹府里住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而一向在祖母面前乖巧温顺的尹皓,今天成了一个不和谐的音调。
太夫人怔怔地看着尹皓,瞳孔颤动,“你说得什么混账话,你大哥和三弟何曾领过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府,你自己做错事,还敢攀扯别人!”
林青屁股疼得要命,可听到太夫人骂她不三不四,她还是强撑着仰头,回嘴,“你这个老太婆,就你金贵行了吧,别人不三不四,你又三又四……”
“瞧见没!”太夫人颤抖着指着林青,眼睛却怒瞪着尹皓,“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要顶撞祖母!”
尹皓竟笑了。
“年前大哥的铺子里有了亏空,祖母拿出了私房钱给填上了。上个月三弟和一个富商的小妾苟合,被人抓住,生挨了一顿打,还得按照富商的意思,花了巨款买下那个小妾纳进院子……那笔银子,也是祖母的义举吧。”
府里污糟事,尹皓件件清楚,这突然拿出来说,冷不丁打了老夫人一个措手不及。
老夫人沉吟少许,渐反应过来。
“想来,你是同我算账来了,怎么?动用我老太婆的棺材本还得你堂堂尹府掌家同意了?”
“哪能呐!”尹皓摇头,指着林青道,“孙儿的意思就是,我院子里的人我自会管教,弄坏了祖母的东西,孙儿认下,该怎么赔就怎么赔,正好让祖母有些进账,岂不两全其美。”
太夫人坐在绣墩上,深深地看了尹皓一眼,到底是翅膀长硬了,一点闲气也不肯受了。
“祖母意下如何?”
“你是掌家,府中一切事务自然是你说了算。”
太夫人拄起拐杖,铿铿地在石板上敲了两下,转身的时候,一双锐利的眼睛钉在林青身上,看了好一阵子,才经人扶着,出了院子。
太夫人走后,尹皓脸色一沉,全然没有一丝胜者的喜悦。
他走到长凳边,冷冷地喝了一声,“你给我进来。”
两个小丫头上去搀林青,反被甩开。
“我屁股裂了,走不动。”
院子里的女眷都捂着嘴偷笑。
尹皓站在原地,哀叹道,“你们几个,把她抬进去。”
小厮运完人后,麻溜地退出屋里,带上了门。
“林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这样。”尹皓揉着眉头,声音疲惫。
“我在想什么,我不过想离开这里,过自由的生活。”林青趴在凳子上,负气应道。
“你答应过我,不会问我要籍册。”
“那你也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放我自由。”
尹皓嗤了一声,“可现在事还没成,我不是云州首富!”
林青:“我也没要籍册,我要的是自由。”
尹皓被激笑了,“那我不要云州首富了……”
“我也不……”林青住了嘴,哼了一声,不吭气了。
尹府这边一场闹剧刚刚结束,岁丰商行的一场商谈才拉开帷幕。
李司晨下定决心,要用尹皓的方式打败他。
话说得容易,可要做时,方觉其中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