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林青低下头,想了一阵,自己真是心大,竟然忘了这梧州城正是黎尚书的老家。
黎砚出现倒也不奇怪了。
书中对梧州黎家的描写并不多,但每次的事件中都少不了这个家族的身影,坊间流言,平粜的那些粮食暗中都由黎家收了去,这才导致流通在市面上的少得可怜。
梧州的差遣是黎尚书向上举荐的,而陆拾安一到任,处理的第一个政务便是平粮价,黎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侵吞公粮,简直不把陆拾安放在眼里,或许……还以为是陆拾安故意给他们的甜头。
懂事的人谁不晓得投桃报李,何况是高中进士的陆拾安。
贺南多说得没错,梧州现如今的局面,他陆拾安能勉力维系,已经不易。
李司晨瞧着她怔怔发愣,夹了一块刚上桌的热乎乎的炙烤羊肉,在她鼻子前轻轻游走。
果然,虚空眼神重新聚焦,林青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哇哦!”她伸手指向嘴里,半天不成语句,只嗯嗯啊啊地感叹。
李司晨托着脸看她吃东西的模样,心想林青这副吃相,多么适合去做吃播。要是那样的话,他就把自己的稿费换成大火箭,在她的直播间一个一个地点燃升空。
可惜,现实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只要这个世界,故事里的男女主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他就心满意足了。
用了饭,回了院子,林青在书案前忙了一下午,总算赶在晓月初升之际,写好了给陆拾安的劝谏书。
加上之前的两封,她已经把心里的想法全部抖搂出去了。
要是陆拾安还不信她,她真是没办法了。
夜渐渐深沉,在梧州的府台官邸,陆拾安望着高高的院墙,好奇墙的另一面是怎样的场景。
暗中给他递消息的人除了陈青松,还多了一个人。
不知这人是聪明还是蠢,贸贸然扔个石头进来,妄想做朝廷官员的幕僚。
防人之心不可无,陆拾安在来梧州之前,已然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只要荡清梧州官场的污秽,也不枉费他把命交待在这里。
陆拾安低头看着前两夜裹着石头扔进来的信笺,无声叹息,可惜了那一手丰健有力的字,用在了尔虞我诈的算计上。
那两封信他又读了一遍,看完后放到了一边,继续他没处理完的公务。
今夜或是明早,押解暴民的囚车队就要到府衙了。陆拾安的官服就在手边搁着,只要府衙的人一来禀告,他立时便要换上官服,审了这桩案子。
陆拾安需毕其功于一役,必须用这桩案子撕开梧州官场的遮羞布。
烛火摇曳,间或爆出一个火花,融融的火光中,一只劲瘦的手在奋笔疾书。
府邸外,一匹骏马堪堪停住,马上的人一身铠甲装束,利落下马后小跑到门口,拍打门环。
陆拾安特意嘱咐过今晚在门房值夜的人警醒些,这边一敲门,里面即刻应声,随后开了门。
“我有事向府台大人禀告!”
值夜的人看了看对方手上的令牌,侧开身子,带着人往书房而去。
领路的人在书房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应允后,开门让士官进去了。
这位士官是第一次见陆拾安,对上的第一眼心里便蓦然一惊,那定定的黑眸墨如深渊,竟是瞧不出一丝喜怒之情来。而那双眼射出的寒光却让人无端心中一紧,头皮发麻。
梧州新上任的府台大人,那位赫赫有名的进士才子,真能治得了这乱如麻团的梧州城吗。
“你是尉官的副手齐三思吧?人押到府衙了是吗?”
不需开口,他便认出了自己,这位副手一路奔波,本就一身汗,此时豆大的汗珠更是直流。
他喏喏点头,“府台大人料事如神……”
“那便走吧!”陆拾安打断他的奉迎,从案后起身,“你在门外稍等我片刻,我换好官服就来。”
“是!”齐三思应声,转身向外,没走几步,听到一阵怪异的声响,霎时一双鹰隼的眼睛穿过竹帘,盯上院墙。
“没事,外头的野猫,去厨房偷食,不用管它。”
齐三思欠了欠身,快步走了出去,阖上门后,候在一边。
院墙外的一棵老树下,林青被人钳着双手,捂着口鼻。
“你是什么人?”
陈青松在这院墙外,连着三天见到了同一个黑衣人,虽看不清样貌,但通过身姿体态,确定是个女人。如今梧州的情势波谲云诡,他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查验每个靠近陆拾安的身影。
“呜呜……”
林青今夜到了此处,找好石头,把信裹上,刚找个合适的角度,趁手要扔,便有一片黑云飘下,将她擒住。
冷如寒铁的质问声,吓得林青不由哆嗦,她识相地一动不动,等着身后这人松开她的口鼻。
一墙之隔的院里彻底静了,林青骤然呼吸到一口凉气,正庆幸没遇到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时,一个硬物抵在了她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