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对那链子的钥匙看得很紧,连他们爸妈都不知道。
但前几天有人催大哥去打牌的时候,她从窗户缝里看到大哥往床脚走了,出来时手上就没了钥匙。
床脚有个木柜子,是很久前找人打的,上面是六个抽屉,屋里太黑,只有一点月光从打开的门缝里照进来。
抽屉里的东西根本看不清,大喜只能用摸的,如果有什么小盒子就拿出来借着月光看看。
比她想象中的费时间,主要是这柜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了,拉开的每个抽屉都至少装了大半屉。
心里不知道时间,摸了四个抽屉都没找到,大喜也有些着急。
忽然,床上传出动静。
“大哥?”
大喜脸都白了,她左右看看,几乎立刻往床底下缩去。
心跳随着床上人下去,“咚咚”地,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大哥又去了啊。”李建业打了个呵欠,踩着鞋往外走,“真好啊,人半夜可以去找媳妇儿快活,我就只能去厕所撒尿……”
他嘴里嘟囔着“我也想快活”走远。
大喜垂下眼,她忽然就明白了赵蓉对他们的厌恶。
李建业才十五岁,却已经从眼到嘴到心都脏了。
约摸过了一分钟,大喜爬出来,将抽屉推合,在房门口左右张望了下,对面的厕所亮着灯。
飞快地跑向房间,关上门。
“姐?”
大喜轻轻应了声:“我洗手袖子湿了截,我换身衣服。”
李建业从厕所出来,他脚步顿了顿,看了看隐隐透着光的房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他站在门外听了几分钟才离开。
烦躁地抓抓头发,小声念道:“我才不想娶村里的女人,我也想要个外面的女人。”
祠后荒地。
导游躺在她的棺材里,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乡野就是这点好,天气晴朗的时候,夜空深邃幽远,但闪烁的星星点缀又显得不那么悄怆。
棺材旁边躺了一圈魂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里里外外围三层,但凡来个胆子小的都得吓得两眼一闭撅过去。
十三躺在她旁边:“姐姐,我们的棺材长什么样啊?”
虽然知道导游跟她们村里的人不同,她似乎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是这么大个的物件还是第一见,说是在这看星星,顺便陪她们一晚。
这当然好了,她们很高兴。
但看着这么高贵冷艳的棺材,羡慕地摸摸后,又开始好奇自己的棺材了。
导游很冷静:“我是不会为了是什么款式花色钻下去给你们看棺材的。”
她虽然也可以使用魂体的状态,但跟小五她们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小五她们是死后执念不灭变成的鬼魂,而她那应该算是单纯的灵魂状态,可以说是她意识,轻飘飘地,飘着走钻泥巴穿墙都没问题。
鬼魂除非术业有专攻,否则不可能。
小五“呵呵”笑了声:“想多了,从我看到的,没一个是有棺材的。”
对于这个消息,大家接受得很快。
“他们哪舍得。”
“那有裹草席吗?”
“算了,不重要。”
她们叽叽喳喳的,这片旧土垒着新土的荒地,回荡着从未有过的热闹。
天蒙蒙亮时,那些小的实力弱的就先扛不住了,等到东边渐渐有光溢出,橙红色的轮廓渐渐爬上山顶,逐渐露出它的全貌,青山林木从最高处渐渐亮起,直到金色的光辉铺落。
导游坐在山坡的小坎上,仰头望着。
明明都有那么片刻明暗难辨、边界不明,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但偏偏日出就能让人感觉到希望。
感觉到一阵轻柔的抚动。
她没有动,张嘴问道:“漂亮吗?”
小五在她身边坐下:“是漂亮的,但我见过太多次了,在每一个方位的树上、每一个山坡上。”
明明之前能说的话还有很多,可此刻,导游忽然觉得没有了。
不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而是知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留给她们的记忆越多,或许在某一天带给她们的痛苦也就更多。
她转身离开关富村后,被囚禁在这一片荒地的仍然只有她们。
当过去日复一日被记起,也不再有新的希望时,或许曾经的美好就会成为一个新的痛苦源头,直到一切又重新来过。
导游沉默着,沉默地看着太阳一点点爬起。
“姐姐。”
“嗯?”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嗯。”
并不意外被看出来,也不准备否认。她并不想欺骗她们,因为她知道她不可能长久地待在这里,她一定会离开。
小五晃悠起腿,嬉皮笑脸:“对嘛,能到处玩儿,为什么要待在一个地方?”
她也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哪里都可以。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导游没有说话。
偏头看了看她,小五拍拍她肩膀,一副豪情壮志的模样:“姐姐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变强的,等你下次回来看我们,说不定关富村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
导游挑眉看向她:“小姑娘,你很会想嘛。”
“那可不。”小五傲娇地扬起下巴。
可是傻姑娘,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直走下去的,有终点有起点,却没有等到你们变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