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没想到。
知道她口中的菜鸟并不是骂他太菜,而是指他真的是个新人。
宋景让:“那可真对不住了。”
导游随意挥挥手:“是姐姐的问题,姐姐应该考虑更周全点。”
宋景让:“……”
自己说的时候纯属刻意,但此刻听着这一口一个“姐姐”,哪怕知道她也是故意的,但还是难免有种微妙的感觉。
再一想到这是个NPC,就更诡异了。
场面静默下来,所有魂体连同大喜都变得意志低沉。
导游和宋景让却不知道能说什么足以宽慰她们。
他们一个不能动手干预,一个没有与干预匹配的实力,说什么都显得是事不关己的轻描淡写。
足足沉默了近十分钟。
赵蓉目光从失神恍惚到逐渐坚定。
“我可以吗?”
众人抬头,望向她。
一时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赵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然后缓缓张开,按在自己小腹上。
她神色淡然,目光却流露出几分厌恶:“我不是李氏的血脉,但我肚子里却有李氏的孽种。”
众人:“……”
大喜大惊失色后又难过起来,低声喊着:“蓉姐。”
她知道的,赵蓉最是厌恶李家。
赵蓉轻轻晃了晃头:“从我发现他的存在后,我就想着,无论我死不死,这个孽种都不该生出来。”
她不想生出仇人的孩子,更何况是可悲的交易品或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注定是个孽种。
更绝不会让自己因一个只是有自己一半血脉的孩子甘心被捆在这肮脏的大山里。
一个□□的产物,凭什么让她认可自己母亲的身份,更不想厌弃母亲这个身份。
她摸摸大喜的头:“从我接过你给的钥匙、捡起二喜留下的剪刀时,我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多杀掉一个李家的人都是赚的,现在能逃到这里已经出乎意料了。
导游打量着她:“原来如此。”
她就说赵蓉一个被囚禁在黑屋的女人怎么能跟着关富村的人大开杀戒,之后还能逃到这里。
“原来不是所谓求生的欲望啊。”
是李氏血脉害她至此,也是李氏血脉给了她一搏之力,最后,竟也是李氏血脉让她们找到结束这一切的可能。
兜兜转转因果循环,说来可悲又讥讽。
宋景让注视着这个被他和大喜带出宴席的女人,心里滋味复杂。
“你想好了?一旦进去,我们谁都顾忌不了你,就算你肚子里有李……”他顿了下,略过了这个词,“这种庇护也不一定是绝对的。”
“当你成为破坏者,祠堂便不会放过你,而我们没有余力可以确保你的安全。”
赵蓉手已经从小腹上挪开,笑得轻淡:“我知道,死算什么,难到还不比困在李家好?”
好有道理的话,至少他是认同的,便也说不出什么相劝的话。
小五她们面面相觑,她们想逃脱祠堂的束缚,可也不想让一个被拐到关富村无辜女人用自己的命为她们开路。
然而私心难免,她们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叫赵蓉?”三十三问道。
赵蓉抬头:“嗯。”
三十三说得很郑重:“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赵蓉愣了下,然后笑起来,是那种开怀的笑容,旋即郑重应了声“好”。
两个同样命运同样没放弃的女人,对想要的更加感同身受。
其他人七嘴八舌跟她保证着自己会帮她报仇,明明说的暴力又血腥,宋景让却莫名觉得和谐安详。
他抬头看了眼导游。
年轻的姑娘坐在最中间,气质却最沉稳,尽管被这样的“聒噪”围绕着,也始终神色淡淡。
耳边有些吵闹,他目光落在导游的身上心绪却沉静下来。
明明她也是于心不忍的,可也是她在置身事外,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怎么?”
导游偏头看向他。
看一眼就算了,一直看就不太礼貌了吧。
“没什么。”宋景让摇头,“只是觉得你很神秘。”
那种与副本格格不入的割离感,那种对血腥肮脏的习以为常,以及两者产生的矛盾感。
导游闻言嗤笑一声。
“你真是个菜鸟啊。”
“小宋同学,你知道怎样才能活得更久吗?”
宋景让下意识想起那个冷笑话,笑了下:“不要多管闲事?”
导游顿了下,慢吞吞抬起头,手肘重新撑在腿上支着下巴,意味深长。
“你说的也是,但不是最重要的。”
“想要活得更久,最重要的是警惕啊。”
“无论是人还是我们,记住了吗,小宋同学。”
她的语调透着阴冷,如同高高在上俯视弱小的神,循循教导又无情漠然,嘴边却扯出讥讽。
一瞬间,宋景让只觉得周身温度都冷了几分,身上蔓延几分寒意。
感受到的危险感令身体本能地警惕起来,但很快,他反应过来,面前的女人是副本NPC,但她不一样。
恢复镇定,他回道:“受教了。”
她说得很对,他从小接受的训练也是这样讲的。
在副本里,除了自己,一切都可以是敌人,是悬在头顶的屠刀。
这回应稍稍有些意外,她停顿了下,表情重新变得平静,姿态里透出些散漫。
导游无聊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天空,开始走神。
真的是好奇怪的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