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被压在山下几百年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家。我去看看花果山变成什么样了,回来讲给他听,也算是帮他了个心愿。
从五指山出发,往东飞。
虎崽蹲在我肩头,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爪子紧紧抓着我肩上的衣服,整个身体像一团毛球,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姨姨,风好大!”
“你回袋子里去。”
“不要,我要看风景!”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看什么风景?”
“我用鼻子看!”
我被他的歪理噎了一下,弹了弹他的鼻头,没有再管他。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像一条条灰白色的带子飘在屋顶上方。我正准备加速飞过去,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下方。
温热的,带着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
白骁。
我低头一看,果然。小镇的街边,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馄饨摊前,手里端着一碗馄饨,吃得正香。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我落下去,在他对面坐下。
白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法,而是真的在看。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慢慢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路过。”白骁头也不抬地说。
“路过?灌江口在这边?”
“我绕路了。”
“绕路来吃馄饨?”
“这家馄饨好吃。”白骁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抬起头看着我。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的深褐色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青绿色衣裙,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在我面前晃了晃。
“看,主人给的令牌,我有三天假期呢。”
我看着那块令牌,又看了看他。“你早就知道我要出门?”
白骁把令牌收回去,转过身往前走。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跟了上去。
“白骁,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你猜。”
“我不猜。你老实交代。”
“不交代。”
“白骁!”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我差点撞到他胸口,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
“你身上有我的哨子。”他说。
“哨子?”
“幽冥铁做的那个。我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我从储物袋里翻出那个黑色的哨子,在手里转了转。“所以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白骁说,语气理直气壮,“是关注。”
“有区别吗?”
“跟踪是偷偷的。关注是光明正大的。”
我被他的逻辑噎住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
“行吧,”我把哨子收回去,“那你请我吃馄饨。”
白骁笑了笑,转身走回馄饨摊,跟老板又要了一碗。他走回来的时候,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的皮肤是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蜜色,不白,但很干净,衬着月白色的衣袍,显得格外精神。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利落,像刀削出来的。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坐下来,把馄饨推到我面前。
“吃吧。”
我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很,汤汁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白骁坐在对面,没有走。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我吃。
我吃了两口,抬起头看他。“你不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我陪你一起去花果山。”
“那你别看着我。”
“为什么?”
“你看着我我吃不下去。”
白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耳朵尖又红了一点。他把视线移开,看向街对面的糖葫芦摊,看向远处飘着的炊烟,看向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
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
吃完馄饨,我们继续往东飞。
虎崽蹲在我肩头,这次多了一个乘客——白骁的短刀横在他腿上,刀鞘漆黑,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符文。虎崽对那把刀很感兴趣,伸爪子去够,被白骁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别动,会割手。”
“我又不拔出来。”
“那也别动。”
虎崽“哼”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
我跟白骁并肩飞着。云从身边掠过,凉丝丝的,带着水汽。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白骁飞得离我很近。不是贴着的近,是那种——伸手就能碰到衣角的近。风从前面吹过来,他的衣袍往后飘,偶尔会拂过我的手背。月白色的布料,凉凉的,像丝绸。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很干净。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像一笔画出来的。晨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
“看你。”我说,“你不能看我,我还不能看你了?”
白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随便看。”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我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飞。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白骁,又看了看我,然后小声说:“姨姨,你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