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晓生走到她身后,推动着轮椅。
两人慢悠悠的从栽培室走了出来,谁也没再说话。贾欣干脆摊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听着身后沙沙的织物摩擦声,脚步踏在光滑地板上发出的吱吱声。轮椅吱呀吱呀地叫唤着,微风拂面。慢慢地,似乎来到有不少人聚集的地方,她听到人们小声的议论,他们跟贺晓生打着招呼,或随意,或恭敬。
贾欣的手指不自觉地磨着掌心,像是在回忆那颗种子的触感。那段经历像梦一样不真实,要不是钟离,也许就笃定是自己的幻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停了下来,贾欣睁开眼,这是她在地堡的“新家”。
一个小小的灰白色房间,床靠在墙边,墙后是浴室,另一边的桌子上放着她之前吃剩的食物和一打纯水易拉罐。
贺晓生拉出桌前的椅子,和贾欣面对面坐下。
她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张芯片,在眼前晃了晃:“葛瑜的信息。”
芯片放在了桌上。
贾欣盯着芯片,两三秒后将目光移回到贺晓生身上,很多问题早就递到了嘴边,她思量着先问哪个。贺晓生在桌子上玩着手指小人,像是在等她。
“你们在废弃研究所里找什么?”
停下了摆弄的手指,贺晓生没有立刻回答,撑着头看着墙上的装饰画。
“你觉得,AI是人类的未来吗?”
突如其来一个庞大的课题,贾欣皱起了眉,她可没功夫跟贺晓生讨论这些摸不着边际的东西。
“我连命都不长了,我只关心我自己。”
贺晓生呵呵笑了几声,转过来,偏着头,眯着眼睛:“我在找融合AI的证据,和实践这个理论的人。”
贾欣又开始摩挲着掌心,这似乎成了她思考的一个新习惯。
“你们遇到的生长出植物的AI……说来也巧,负责人跟你一个姓氏。”
贾欣停下所有小动作,细汗从她的手心和脖子渗出,凉凉的。她的脑子里回闪着一切和自由阵线有关的细节。
因为管理大楼倒塌暴露了身份,因为地图才有的初次联系,因为通缉才被迫向他们求助。
她捋了好几遍,才发现,贺晓生嘴上说着想要地图,不如说是在用地图交易这个饵,让自己踏入了这里。
她是最早知道贾欣在管理部大楼里的人,会不会连被通缉,都是她漏出的线索?
这样才好迫使贾欣放弃在管理部的立场。
而关于贾世英,贺晓生也许知道得比自己还多。
“所以,找到线索了?然后呢?”贾欣佯装平静。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什么位置,是猎物,还是工具。
“你脑子里有个AI。”肯定句。
贾欣跟钟离闲聊时提过这件事,她没想到这竟会成为一种证据。
“其实我也不知道找到这些,到底能干什么,”贺晓生换了个姿势,靠在桌沿上,正面着贾欣,眼神清亮,“也许应该毁掉?也许……能多一种可能性?
“自由阵线只是大家不满现状,聚集起来的一个散漫的组织,我不过是被大家推举出来的一个……经理人?
“我不是什么所谓的指挥官,我只是刚好有这个能力,能满足大家的期待。
“如果哪一天,我不能沿着他们希望的路线行进,也许,我就是最先被送上绞刑架的那一个。
“所以,你觉得,大家是期待一个人类和AI融合的世界?还是,被AI管理的世界?还是,没有AI的世界?”
贺晓生直视着贾欣的眼睛,贾欣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我不知道。”贺晓生继续说着,“但或许,在寻找的过程中能带来启发。而你,贾欣,我希望你会是那把打开黑箱的钥匙。”
……
贾欣目送贺晓生离开了。
她看着桌上那枚芯片,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什么钥匙不钥匙的,说的像是会成为历史里的重要人物一样。
贾欣皱了皱鼻头,想把这些可笑的负担从脑海中赶出去。不就是画饼吗,可惜贾欣不是那种有个梦想就会为它横冲直撞的人。贺晓生可以留名历史,但她不会。
她本只想利用贺晓生的资源和情报网,做好解药给自己续命,找找老妈的线索。
贾欣在桌前坐了下来,手里的芯片随着思绪晃动,表面泛出一层耀光。
贺晓生肯定早就把她里里外外调查了个遍:一个——从10岁变成名义上的孤儿,在管理部教养所长大,毕业后进入调查部,成了管理部探子的——克隆人。
她猛然发现,贺晓生那句关于葛瑜的玩笑话是在试探什么了。
她的人性吗?
贾欣打开了手腕处的接口。
贾欣没有否认自己和贾世英的关系。因为她们都想找到她,那便暂时能做一路同乘人。
至于之后的分歧,贾欣觉得可以找到以后再说。
所以,当贺晓生问出那个问题时,她正盯着对面那双黑色军靴出神。听到那个名字,她笑了,带着还未落下的嘴角,扬起了脸,目光坚定。
“没错,我在找她,她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