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重重的吸气声。
紧接着,握住的手回握了过来。
钟离一下钻过挡住她的医生。
“贾欣?”
躺着的姑娘似乎惊魂未定,大口品尝着空气,眼神游离失去了焦点,直到她看到钟离,笑了。
“没事。”
贾欣真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钟离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却唤不起自己身体任何一块肌肉。
愣在原处。
医生也确实没查出个所以然:“可能是一时惊厥。”
贾欣离开担架,蹲在钟离面前。
“没事。”
钟离哪还信她的话,她瞪大了眼睛,却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你是不是快死了?”
总算从过速的呼吸中找到说话间隙。
话音刚落,钟离就再也忍不住,泪水像决堤了似的,她不停地问,毫不退让。
“你是不是快死了?”
钟离感觉自己的头被贾欣抱住,靠上她脑袋,毛茸茸的头发磨着她耳朵。
没有回答。
就任凭自己不停的质问。直到她被噎得止不住地抽泣,再没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抱着自己的人好像在发抖,轻轻的笑声在耳边:“怎么感觉……不是我,是你快死了?”
钟离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泪挤出去,呜咽着像只小狗。她被贾欣捧着脸,擦掉滚烫的泪。又用力吸溜了下鼻子,才缓过呼吸的节奏。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死掉?”
贾欣笑着问,钟离却觉得是悲悯。
她们离得那么近,眼睛被手指抹去了薄雾,落在对方清亮的眼神里,一呼一吸,暖暖地起伏,甚至能看清脸上的绒毛。
却依然看不清整个面庞。
钟离重重地皱起眉,刘海被泪糊得湿哒哒分了叉。
“我们是好朋友啊。”
贾欣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震了一下,捧着脸的手松软下来。钟离接住她的双手,她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对方。
“你那个倒计时,还有多久?”
贾欣好像还没找到丢了的魂,半晌才回道:“40%。”
“好,那我现在,再说一遍,”钟离深吸一口气,使劲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想看得更清些,“你的程序,我一定修复好。”
……
两人麻利地收拾好刚才搞出的一团乱麻。钟离又蹲回了椅子上,不时发出阵阵惨叫,跟便秘了似的。
“刚才可挺帅的啊。”贾欣乐呵呵地坐在一边,望着天花板,吱呀呀地转着椅子,“帅不过三秒?”
“你没正事可做了吗?”
“不急这一会儿。”
贾欣躺在转椅上,看着日光灯呼呼地从一根棍旋转成一朵花。
刚才那种游离的体验比在熔炉时持续的时间更长了,真的是因为倒计时吗?
她边想边转着圈,眼里的灯光好像变成了一片散落在万花筒里的宇宙。
总算有了一点死亡的实感。
以后持续的时间会不会越来越长?莫名其妙的发作,如果刚好在作战的时候,是不是就直接完蛋了?
那我要等解药做好吗?
越想越觉得烦闷,索性换了一个思路。
就算这个程序损坏了,也可以直接去找我妈啊,从她那拿到原始程序,顺便再把她救出来。
这不是一举两得?
贾欣现在背靠大树,竟觉得救出贾世英胜券在握。
除非她自己不想离开。
贾世英确实说过她是自愿留下的,因为那个地方可以提供她研究所需的一切。
贾欣停下转椅子的动作,看向钟离。
钟离的脸还因为刚才哭得厉害,红扑扑的。现在一副苦恼的样子,紧锁的眉像打了结的铁丝。
贾欣突然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太理所当然了,跟贺晓生的交易,怎么不是贺晓生自己去做?她撇了撇嘴,像是下了决心,大步流星走了过去,拍拍钟离的脸,叫醒了她。
“行了,走第二条路。”她扯掉钟离已经断开的连接线,“我受不了你再虐待自己了,于心不安。”
钟离一脸懵,僵直地靠在椅子上,贾欣的头发因为俯着身子拔线,不停扫过她的脸。
“我直接去找我妈。”
贾欣捋了下掉落的耳发,两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又把钟离围得严严实实。
“不用再急着修复这个了。”
钟离像个受惊的猫头鹰,缩成一根长条。
呆呆地说:“……你头发,长得好长了。”
贾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