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瑜需要吕兮的信任，才不惜做出那种冒险的举动。

葛瑜不希望吕兮看到我。

“她关心你，我也是。”

贾欣还记得葛瑜不厌其烦对她说的话，连她的表情也清清楚楚。贾欣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怎么也想不到，葛瑜给她换了义眼醒来后那次，居然是她们两人最后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她们又关心了她什么呢？

到头来不都是她一个人在努力吗？

贾欣叹了口气，不想再做无谓的思考。

线索断掉了。

孤零零的车灯打在前方，她们沿着安全区的边境，一路开到了海岸线。侧耳能听见海浪声却看不见海，一切都埋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闻见的海腥味让人切实觉得这不是幻觉。

这里的海边没有什么设施，海水富集了污染也不会吸引人们聚落。

贾欣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野外，没有人类的气息，只剩大自然的威严。

车子缓缓向前，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远处的天边闪着红点，已经能看见水厂顶部的指示灯。再下面灯火通明，灯光映出巨大的黑影晃个不停，大概是忙着运送设备的队伍。

晨心阳远远地关了车灯，戴上了面罩，应该是有夜视功能。

“要不换我来开？”贾欣觉得自己的电子眼应该比晨心阳来得方便。

“也没多远了，你再歇会儿。”

她们慢慢滑行到一个小坡，趴在车里能清楚地看见下方水厂的动静。大型运输车在有序地发出，机器人从水厂内搬运出一罐罐金属容器装进车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零星的几个人分散在外面，监视着一切。安保机器人密密麻麻地围出一条通道，半空中还有几架无人机，像蝙蝠似地飞来飞去。

“等着吗？”

“嗯，要等最后一辆车走了通知贺晓生。”

她们无聊地坐在车上，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贾欣无所事事地扫描着即将进入的战场，比对着设计图的各个立面。

“下面那几个人，有你认识的吗？”贾欣问晨心阳。

“没有，都是公司员工吧。”

晨心阳趴在方向盘上，带上面罩后贾欣感觉身旁就剩个圆乎乎的黑影。

突然，车顶咚的一声，接着是啪嗒啪嗒复杂繁密的节奏，晨心阳警觉地直起身子。这不是两脚生物能发出的声音，贾欣摇了摇手，指了指声音行走的地方。

黑影落下，啪啪啪地几声，吸盘贴在了玻璃上，一个圆圆的球升了起来。

“是大萌啊。”晨心阳歪着头，“都快把你忘了。”

钟离在外面哪听得见她说话，贾欣放下车窗，小章鱼才啪嗒啪嗒地爬了进来。

“也不提前说一声？”贾欣打了个招呼。

“给你个惊喜呀。”

“惊吓。”晨心阳斩钉截铁。

“指挥们相处融洽？”

贾欣还在担心她们会不会打起来，贺晓生虽表面和气，但疯起来也和黄雂不相上下。

“老大找了个临时据点，她们挺舒服的一落脚就温了纯水交流心得。倒是给我拼凑了个破机房，不知从哪找了些古董硬件，我现在都担心这屋子会不会爆炸。”

她们都被钟离逗笑了，钟离却再没发话，静静等她们停下。

“你这两天没再发病了吗？”章鱼脸上看不出表情，却能感受到她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没有。”

晨心阳抢在贾欣前面回答了。

她们都知道贾欣的身体状况。现在两人一齐看着贾欣，像是在等她的自述报告。

贾欣定睛看了看挂在视野左上角那鲜红的倒计时：35%。

“可能，确实时间不多——”

“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钟离打断了她。

贾欣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

“确实没办法，可能你妈妈做了特别的处理，不想让外人拿到那个程序，”小章鱼似乎耷拉着脑袋，像摊泥似的趴在前饰板上，“没办修复，制作你的解药。”

“知道啦。”贾欣抱起小章鱼，使劲揉了揉，放在腿上，“所以我只能进去找她了。”

她捏了捏章鱼腿，能感受到机械骨架埋在棉花下轻微地硌手。

“哎，最后一辆车。”晨心阳提醒道，“跟老贺说吧？”

搬运车队陆陆续续的集结发出，直到最后一辆小轿车坐上了人。人形安保机器人也折起下肢，变成易于跟车的模式，跟在货车周围滋滋地滑行。贾欣她们等了好一会儿，才察觉车队刻意留下了几队机器人和无人机，似乎在等待她们的造访。

“老大的卫星捕捉到车队了，那边就等她们自由发挥，我们要不快点？”钟离似乎有些着急，担心贾欣的状况。

“那走吧？还有啥要准备的不？”晨心阳也欢欣鼓舞，士气旺盛。

贾欣把小章鱼托了起来，它立刻伸出触手缠在了她肩上。贾欣拿出枪，拉动枪栓抛出几枚旧弹，满上新的弹夹，检查剩下的装备，深吸了几口气。

“你这只带了什么装备？”贾欣问钟离。

“当然是最好的，单分子线。”

“晨心阳，进去了可别后悔哦。”

“放心，我和你一样。”晨心阳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一直盯着水厂没挪开眼。

一样？

都期待着再见到自己的养育者，却又感到害怕吗？

贾欣感受着心脏的捶打，一下一下，仿佛一只被囚禁的幼鸟在努力振翅。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