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总能缓冲一下,让她对袭击来得及反应。
万晚轻手轻脚地确认了四下无人,背靠着掩体,伸出观测倍镜。她想看看伍矣到底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连不上通讯,什么情况?
万晚摸索着耳里的阻断器,这玩意儿跟阻断头盔一样,能屏蔽网络攻击,但他们还有无线电通讯频道。
她拨弄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下意识地拿了下来,看了几秒又立马带了回去。
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忘了底下还有个被她粘在墙上的黑客。
不管了。
她准备自己按任务要求行事:困住晨心阳;再随缘配合伍矣,击杀贾欣。
楼下突然传来几声枪响,万晚赶忙架起枪,从倍镜里观察。并没有什么异常,伍矣还在被晨心阳撵着打,贾欣也依然粘在墙上。
难道是那个小章鱼?
万晚确信枪声是从下面传来的。她又拿出观测镜,沿着一个矩形路径,一块一块地寻找着。这个未知的敌人没找到,她都不敢冒头。
想到这,她又疑神疑鬼地拿开观测镜,转身确认自己布置的陷阱安好。
真是的。
她环视了一周,又观察起楼下。
见伍矣已经把晨心阳制住了,坐在她身上,面朝着贾欣。
晨心阳一声撕裂般的叫喊,让万晚皱起了眉。她知道伍矣在等自己开枪。困住晨心阳,她的任务基本就结束了。
万晩端好枪,死死地顶紧肩膀,沉静地呼出一口气。
背后却在此刻传来细小的,独特的吱吱声。
这是她设好警报。
万晚一个惊觉,头也没回,直接跳向左边。整个身子撞在水池上,侧眼瞥见杂物堆被切成了一块一块,里面的碎屑正倾泻而出。
单分子线?
万晚抱着枪,压低身子又迅速往右边狂奔。
这下她看到踩中她陷阱的小章鱼,钢钉刺穿了粉色的身体,正使劲弯起触手,挣扎着一条一条往外拔。
万晚咻地一下单腿跪地转身,瞄准了50米开外的粉色娃娃。它抽出触手的声音呲啦呲啦,针刺着万晚的心脏,一种似有似无的恐怖顺着声音传了过来。
万晚从倍镜里瞄准了它,下一秒,却没能扣下扳机。
时间仿佛变慢了,她清楚地看见单分子线从触手里弹出的那一瞬,她急切地再一次跃起。
没有躲开。
想继续迈出下一步,却做不到。
万晚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她看见自己的腿落在了不可能的地方,而身下的血液正随着心脏跳动,滋滋地往外喷溅。
我说怎么听见水声了呢。
一点也不疼。
为什么不疼?
万晚睁大眼睛,手握住平台边缘。透过围栏网眼,看见贾欣站在了门前,她放大焦距,才看清湿哒哒的贾欣,已经挣脱了凝胶。
“呵,呵呵……”
万晚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她不关心小章鱼是不是已经挣脱了钢钉,也不关心它是不是准备挥出又一次单分子线。
翻身。
枪管从栏杆里伸了出去。
瞄准。
射击。
任务结束。
这是她一生最精准的四枪。
咬牙暼住的那口气总算松了开。
万晩这才感到钻心的疼痛,随着剧烈的呼吸,从断腿处蔓延开来。她大汗淋漓,甚至有些错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白雁潸。
她的白姐姐,丢下她去往黑阙的白姐姐。
所以就是要到现在,才让我想起你……让你来见我是吗?
万晚朝着幻觉伸出手,眼里已然失了焦。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咽喉里全是血腥,咕隆隆地往外冒,被迫发出嘶嘶地喘气。
白姐,带上我……
她眼睛打着弯,虚弱地笑了起来。
万晩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
她等着身后的小恶魔带走她。但为什么时间变得这么漫长,让她承受如此长久的痛苦。
她既已看不清,那就再没办法作为一个狙击手活下去。
到底要多久才会天黑。
她开始想念穹顶的蓝天。
万晚抱紧自己的狙击枪,像抱着一件至宝。脸靠在枪管上,压出一道粗糙的印子。
一个长长地吸气后,主动闭上了眼睛。
接着,那最后一抹来自人世的温度袭来,像是给脖子围上了一条暖暖围巾。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