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心阳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对自己很好’？”

贾欣皱紧了眉头，她现在怀疑晨心阳的三观是不是有些缺失，毕竟是被吕兮带大的。

养了几年？

晨心阳到底多大了？

“也只有老大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钟离撑起身子，“那天晨心阳一个人背着断腿的老大回来，浑身是血，吓死我了……

“应该有三年了吧……吕兮竟然让她在我们这儿待了三年……

“我们都明白她的身份，但老大似乎很信任她，也就没多问。”

不知不觉间，钟离说起了自己了解的晨心阳，“她总是对外说自己是碎链会……嗯，就像她第一次见你那样……毕竟她不可能加入我们。

“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她会不会是企业的间谍……但她真的就是那样，没心没肺？她还挺喜欢帮我们，尤其是去企业偷东西的时候……

“我是没想到她会缠上你，你来了之后，老大身边清静了不少。”

钟离说着说着笑了出来，“她真的挺喜欢你的。”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贾欣回答道，她觉得告诉钟离比较好，“晨心阳是我妈造出来的，所以她觉得我很亲近。”

钟离愣了一下，她第一次听说，但很快就接受了。毕竟贾欣这个“人机”正活生生地坐在她旁边。

“……我倒觉得，不全是因为这个。”钟离偏过头有些意味深长，她看向荒芜的道路，灌木丛呼啦啦往后倒去。

她们就快到家了。

然而贾欣踩着油门的脚突然松开了，她接到了黄雂的联系。

钟离疑惑地看着车子减速调了个头，贾欣略显兴奋又乐呵呵地转动方向盘。

“解药做好了？”

“嗯。”

「你去这个医疗站，」通讯里，黄雂又回到了昔日的领导风格，「我会派人给你送来。」

「医疗站？生命科学的？」

「别老一惊一乍，你的治疗剂都还是生命科学产的呢。我摸过底了，是个停用的站点，没有外部网络，没人监控。」黄雂略微不耐烦，「倒是还能用，我怕你有个万一，能抢救一下。」

贾欣没理会黄雂的调侃：「我是没问过，你怎么做的药？」

「我这么大个干部，找个小研究员帮我跑个腿总是有的吧，」自大的组长又回来了，「连你这一点就着的小炸弹都得听我的话不是？」

「你这是在还你出卖我的债，别嘚瑟。」

贾欣跟自己的“好组长”扯完这一通，便转述给了钟离。钟离听完埋头在车里翻找，最后摸出几根能量棒递了过来：“……感觉得补补脑子。”

她们俩一人叼着一根在嘴里嚼，高糖的甜度实在让贾欣有些发腻。没想到她小时候向往的食物，竟成了她现在厌烦的补给。

黄雂说的医疗站在安全区西北方，一二圈层的交界处。于是又顺着原路往回开了一段，来来回回都在这一条路上，风貌是一点没变。

物是人非，原来是这个意思。

贾欣感觉自己的生活已经翻天覆地。

看着昏沉沉风雨欲来的天空，色彩逐渐变得墨蓝，要是自己还过着以前的生活，她一定会申请几天气象调休，凑个假期在家里睡上几天。

不知道晨心阳能不能等我先睡个几天。她想着。

已经能从高处看到那个医疗站了，公路比它高出一截，整个医疗站是个环形结构，几乎埋在土里，只露出一片屋檐。大概本身就是半地下结构，停用后经年累月被风沙糊满了窗。

公路围着它转了一圈才有出口通向它门前的一块空地，入口处的门廊倒是高出两三米支棱在大地上，孤零零的一截弧形小房子，越往后就越往地里陷。

贾欣和钟离下了车。黄雂让她们去里面等，于是她们就小心又好奇地走了进去。她们之前去过穹顶的无人医疗中心，室内的布局跟这里也大差不差。一进去，能源就感应式地启动了，灯光以她们为原点迅速扩散到整个建筑。

“黄雂的人多久到？”钟离走在贾欣身边。

贾欣眼里蓝光闪动，几秒钟后，钟离收到了一个移动中的坐标。

“看上去还得等个二十分钟。”

“那，转转？”

“……你有些轻松过头了吧？”钟离忍不住说道。

但是贾欣还是一脸泰然，走了进去，钟离只好几步快跑跟在了她身后。经过分诊区，接着就是好几个诊疗室，沿着环形排布。贾欣信步走着，这个环形通道就像魔王城的走廊似的，没有尽头。

贾欣忽然低头捏了捏手。

“怎么了？”

“我看看我还是不是像素手……”

“你是不是有点……你那个倒计时，还剩多久？”

贾欣转眼瞄了眼数字：“25%。”

“……不是一年吗？这就剩四分之一了？”

“这一个月的强度确实顶我过去一年……”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终于一扇玻璃门慢慢出现在视线尽头，直到走近，才看见门侧一个不起眼的标识牌上写着“R型”。再靠近，门自动滑开了。里边的走廊明显更宽敞，继续顺着圆环走，想着绕行一周等的人也就该到了。

慢慢的，右手边出现了控制台，更精密的医疗仓则并排靠在另一边。

“这里似乎可以注入药剂？“钟离观察着控制台，上面有进药仓，“你老师考虑得还挺周到，直接在这里注射都行吧？”

“是吧……她大概觉得上次被吕兮摆了一道，想在我这赢回点面子。”贾欣就没再提黄雂出卖自己的事，现在正好奇地检查墙上一个怪异的探测头。

“那就在这——”钟离话还没说完，一个机械音打断了她。

“检测到疑似实验体，准备进行隔离扫描。”

唰唰几声，钟离和贾欣被落下的玻璃墙隔开，一时间两人都吃惊地看向对方。

贾欣环顾四周，她被隔离在了医疗仓这边，而钟离在控制台那边。贾欣掏出手枪就是啪啪两声，却险些被跳弹擦伤。

玻璃墙丝毫未损。

“确认为R-04项目，个体情绪激烈，准备释放镇定气体。”

「这也是安排好的？」钟离在通讯里问贾欣，见子弹伤不了玻璃墙，就果断接入了她身边的控制台。

贾欣捂住口鼻，眼里闪着数据流，在头脑清醒之际快速检查各个设备：「这应该是意料之外……我问黄雂了，你在外面想想办法……」

“等待药剂反应，准备回收处理。”机械声冰冷地继续。

「回收处理？」钟离在通讯里大叫，「你这是踏进了专门处理你的地盘？」

贾欣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她靠在医疗仓上，找到一个接口，想尝试和钟离一起侵入，试试能不能里应外合。

「看来是对我的基因有反应……」贾欣强撑着精神，浏览仓里的日志。这个医疗站在检测到她的基因后，似乎启动了一项旧有回收协议。

「这不是现代体系，」钟离急得骂了句脏话，「加密方式很特殊……我可以破解。」

「……那说明确实停用很久了，」贾欣眨了眨眼睛，甩了甩头，已经吸入了太多气体，「我这……没办法……和控制网络物理隔离了。

「……又要靠你啦，小钟离……」

小钟离？

钟离第一次听贾欣这样叫，眉头一紧，抬头见贾欣已经失去意识，倒在了医疗仓上。墙边蹿出几条机械手，正试着接触她。

“确认药剂已生效，准备进入回收程序。”

机械手把贾欣整个人慢慢抬起，放进了医疗仓内。

钟离叫了好几声，贾欣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得骂骂咧咧地回到了破解中，与其分神看到自己无能为力的事，还不如专注加快眼下的操作。

钟离第一次觉得自己破解时手脚发麻，面对眼前一道道加密，她仍能听见头脑外医疗仓的机械音，一步一步地报告它正进行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