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点亮了这个封闭小舱室里的灯。一串串儿小灯泡，像节日里挂着的彩灯，点缀在墙边和顶棚上，就差一点喜庆的音乐了。

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尽是些贾欣看不懂的电子器材，满满当当的物件后，隐约能看见一张控制台。

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床铺。

“有几年没回来了。”钟离弯着腰吹了吹灰，眯着眼睛在跟前凭空扫了扫，又从顶上的货舱里翻出了一床被子似的东西。“搭把手啊。”

贾欣才从惊奇的思绪里回神，接下的这床看似厚重的棉被，托在手里质地滑滑得像上了层蜡，轻盈又温暖。估计是什么新型材料，不然早该发霉了。

钟离又几步跳过她，把船舱里面的空间整了整，平地上空出一个人的大小。

“就这儿吧？”

贾欣抱着被子放在钟离的指定地点，刚铺完，背脊就瞬间塌了下来，直接埋在上面打了个滚。

真舒服，贾欣感受着自己陷在被子里被包裹的温暖。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

“对呀。”

“你父母……”

“要现在讲我的悲惨过去吗。”钟离好像在开玩笑，但贾欣分明看见她的眼睛没有笑。

“呃，不是……那你一个小孩儿，吃啥？”

钟离一个坏笑，又跳回货仓，唰啦唰啦翻找了一阵，从里面扔了一盒东西给贾欣。

“罐头？”贾欣有些吃惊。

罐头是比较稀有的，就算无人工厂产出没什么问题，但是原料并不够供应。所以就使用效率来讲，大部分原料都从分子层面制作成了转化效率更高的东西。

罐头相比营养棒，显然营养更单一，但保留了食物原有的一些风味儿，也就成了一种比较奢侈的食品。

“你别看这艘破船，其实年头不久，”钟离从货仓爬下来，“估计是安全区派出的探索船。”

贾欣听罢，看了看罐头侧身，保质期20年，生产日期则是16年前。

“小时候有段时间不是流行了几年探索热潮？”钟离咵咵给自己开了一罐，“这大概是某家企业派出的船吧。可能人员都顺利逃生了，也就懒得费尽心力来找船。”

“会不会是外来的船？”

“如果文明隔绝了上百年能产生一样的历法……”钟离应该是指罐子上的日期，“确实，逃过末日战争的不应该只有我们这片区域，不过大家都装作互不打扰，应该都不想知道有别的人存在。”

贾欣也像模像样地打开了罐头：“我听说贫民区有时候会收留一些外来人口。”

“但那些基本上是从安全区出去探险，又或是想离开又后悔跑回来的，”钟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真正的外来人口，我是没见过。”

贾欣尝试着嚼了一口，味道不怪，果冻般的口感带着些泥土味儿。在嘴里慢慢化开，才碰到里面的仁，似乎是一些豆子，嚼下几口便软绵绵地滑进喉咙里。

“那你是怎么保存这些东西的？”贾欣一口接一口，习惯了这个味道以后，还挺好吃的，“这船一被发现，不就该被流浪者们扫荡一空了吗？”

“确实空了呀，但他们没想到下面还有隐藏了一层船仓，”钟离有些得意，“就是我们现在呆着的地方。”

“如果交给调查部搜，那可就放不过了——”

贾欣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她们已经不在安全区了吧，这么大艘船，如果是安全区内的海滩，管理部不可能不知道。

“——我们在哪儿？”

“安全区东北方向的海滩。”

“东北？”

东北方向应该是一片陡峭的海崖，一个断裂带，怎么可能开车过来。

“不然怎么能叫秘密基地呢？明天白天，”钟离脸上又堆起了神秘的微笑，“我带你去看谜底。”

贾欣哼一声，埋头把罐头舀得干干净净，叮当作响。

也算小小地美餐了一顿，她们用船舱里留下的清洁工具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互道晚安睡了下去。

贾欣枕着阻断器，有些硌得慌。她翻来覆去缩在被窝里，静静深吸一口气后，停了下来。

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手摸在冰冷的阻断器上，取下了一秒。

完全承受不住的信息量席卷而来，自我意识仿佛快被清空。

立马把阻断器给自己摁了回去。

贾欣怔在那半天，蒙在被子里回味刚才被噪音包围的无助感，不知该从何入手。

她不记得一丁点刚刚充斥在脑子里的东西，感觉自己面对的铺天盖地的声音，不止人类，还有机器。她闭上眼，好不容易抛离刚才的体验，脑子里又充斥着将要做的事情。

根本睡不着。

听着近旁钟离越发平稳的呼吸，贾欣辗转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