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看见晨心阳担忧的眼神，才长久地吸进一口气，好像之前都不会呼吸似的。

刀和手枪都瞬间失去了掌控，哐哐落地。

亚氢好像如愿以偿，蓝色的闪光在眼睛里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我怎么了？

贾欣在心里问自己。

晨心阳默默地帮她捡起了刀枪，收到装备兜里。

贾欣一个皱眉，抓住人造人的脑袋：“三句话说清楚！别浪费我的时间！”

人造人好像愣了，蓝眼睛转着圈。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贾欣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头盔里横冲直撞一点也漏不出去。

“我参与过你们两人的项目；我的主体还活着；我对这里了如指掌。”

晨心阳：“你还真用三句话！”

贾欣：“……你对这里了如指掌？那严弘昌为什么放任你？”

“他以为我不能反抗程序。”

狡诈。

人造人本露不出像人一样生动的神色，但贾欣分明是从他脸上看到了。

“你怎么办到的？”晨心阳接着发问。

“当然是因为，我受到‘情绪’的感染，我的欲望让我有了想做的事。”

“你带我找到一个人，我就帮你。”贾欣说着，人造人的眼睛更蓝了，“葛瑜。”

话音落下，亚氢的脸上的确是一副了如指掌的神情。

“哼哈哈……也算同事一场，你的母亲，葛瑜，严弘昌。”人造人拍拍贾欣的手，示意她松松，“但他们不认识我，我只是个干活又快又好的傻瓜，落得像现在这样，复制出如此多的奴隶。

“我们继承记忆，看上去就像永生一样。

“但当我发现我的主体还没死时，我有些疑惑，我们的记忆，她能得到吗？我们的意识，是不是另一个人？

“我到底是我，还是她？

“我想找她。我带你找到你的葛瑜，你帮我找到我的主体。”

“我要杀严弘昌。”晨心阳加入了自己的要求。

亚氢戏谑般地闪了闪眼睛：“那要是先杀了他，就都好办了。”

“白燕潸在这里吧。”

“没错。”

“得先除掉她，你知道什么吗？”

“改造人之所以是人，因为有个人脑子，再高性能义体，也是要给大脑散热的。”

贾欣听罢，缓缓站起身。亚氢没了贾欣的跪压，摸摸索索往远爬了些，才站了起来。

贾欣：“那些捍卫者，为什么不做成人造人？芯片脑应该更方便才对？”

“可能没有一个像我这么好用的记忆吧，”亚氢扣了扣自己的脸，似乎延续了自己人类时的习惯，“他们在睡梦中接受了所有作战训练和忠诚刻印，比起我，可严苛多了。”

“所以，你现在是要做我们的向导？”

“没错。”

亚氢的脑袋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接着咔咔几声翻折，竟然慢慢地和脖子分离了。贾欣不由得反射性摸在枪套上，后退了一步。

咔咔咔。

脊椎从脖子里抽了出来，像一只蜕壳的虾，剩下的骨头扭动着一排排小脚似的脊骨，还在脖子里挣扎着。

晨心阳单手捂住了嘴，似乎想吐。

终于脱出完毕。苍白的脑袋下面是蜈蚣一样的机械腿，亚氢的电子眼快速闪动着。

“这样方便点。”亚氢抬起嘴角，显得更加渗人。啪嚓一声落在地方，仰着头唰唰唰地往贾欣跟前爬过来。

“你给我等一下！”贾欣直接放弃思考，用枪指着他。

贾欣能接受钟离的小章鱼，因为看起来还算可爱。这个人头虫一样的东西，她可不想让他爬在身上。

看着抬头的亚氢，还有之后站立着的身体，贾欣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的核心在脑子里？那上一个你——”

“对呀，上一个我还活着，”亚氢抬脚指了指上方，“不然你以为谁在控制子宫？”

贾欣回头，见另一个亚氢正扒在栏杆上，朝她招了招手。倒吸一口冷气，抬起的枪脱力般地放下了。

贾欣：“你不会是想，上来？”

“啊。”

“不要不要，你太恶心了。”

贾欣扶着膝盖，连连摆手，亚氢只好转向了晨心阳，蓝眼睛又深又亮。晨心阳退了两三步，才发现好像是逃不掉背着亚氢的任务了。

晨心阳把亚氢的衣服脱了下来，做了个背兜，把人头下蜈蚣一样的脚紧紧缠成一根棍，才放心地裹进兜里。

“走吧！从我来的那道门出去！”亚氢声音雀跃。

一行人嗖嗖荡回魔毯上，站在栏杆里的亚氢朝她们打招呼：“我也是队友噢！”

人头：“拜拜亚氢！”

人造人：“加油亚氢！”

门打开了，贾欣驾着魔毯头也不回快速飞了进去。手臂交错抱在一起，不停地来回搓着。

机器长得像人，还是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