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皮鞋叩击地砖的声音。
哒。
贾欣抬头,见严弘昌背着手,西装革履,挺直脊背,手上挂着根手杖,正慢慢朝她走来。他死去的模样似乎还重叠在这张满是褶子的面孔上,脸上的肉好像随时都会腐朽掉落。
贾欣吸着气警惕地站了起来,盯着来人的眼睛。
哒。
脚跟靠上,严弘昌停下了脚步。
“我还担心你不会进来呢。”
严弘昌往前一步,贾欣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脚底的影子忽然像是有生命似的咕噜噜地咬住了脚踝,一点点往上爬。贾欣奋力抽出一只,又全然没有落脚的地方,只好再次踩了进去。
严弘昌指节反着光,另一只手轻轻转着那颗亮亮的戒指。
“嗯,”摇着头语气惋惜,“这样试试吧。”
贾欣听见戒指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整个空间忽然就随着微光被夺去了色彩,黑阙内部的景色再次出现在眼前,但一切都黑白的。
贾欣站在她原本连接的位置,而葛瑜在她眼前的高台上和严弘昌的僵尸酣战。
严弘昌把她带回了现实,却又不是同一个现实。
葛瑜看不见他们。
一切都是静止的。
贾欣抬头环望,所在的这层并没有被黄雂的大炮破坏。
“因为我们现在的信息处理速度很快,他们看上去就像停滞了一样。”严弘昌朝葛瑜那边抬了抬眼,继续玩着手里的戒指,又看向贾欣,“这就是人脑的极限了,很没用,对吧?”
“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拒绝我的提议?”
“我不想。”
“……人类在赭石的控制下发展,就像一场又一场游戏,一旦失控,赭石就会推波助澜。”随着严弘昌的话音,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幻,“快速抵达结局,再开始下一次重启。”
叮。
戒子的泛音充满了整个空间。
贾欣好像站在一个古战场上,身边尽是持枪冲锋的影子。断墙残垣,黑烟弥漫,不见天日。
“每一次失控,原因不外乎是猜忌,嫉妒;每一次战争不外乎是抢夺。每一次都是为了生存,每一次都是为了自保。”
严弘昌走过那些领导人们战斗的幻影,用戒指轻轻叩击着:“举着大义的旗,干着屠杀的事。”
“你不也是吗?”贾欣打断他。
严弘昌挑眼轻笑。
贾欣:“你不也不闻不问,就想让所有人认同你的做法?”
“被神选中的人应该感到荣幸。”严弘昌双手交握在身前,“他们是新世界的基石。”
叮。
周围再次闪烁,这次是只剩明暗的安全区。
贾欣看着熟悉的景色,人们仓皇的身影中,不少人止步不前,抬头望着黑阙的方向,眼里闪着幽蓝的青光。
有人背着行囊自顾自地站定,同伴在身边奋力呼喊;有人被强行扛起,像个没有灵魂的木桩;有人被瓦砾击中倒在废墟中却仍看得虔诚;有人在家中的座椅上,有人坐在失控的车上。
有的是平民,有的穿着管理部制服,还有的有着一张精致定制的面容和价值不菲的义体。
这些人全部被按了慢放似的,在贾欣的眼前缓慢地行动,小车马上要撞上路边的房屋,那驾驶的人却像被夺舍了似的望着黑阙冷面欢笑着。
这些人大概都是R型电子脑,看样子钟离没能……贾欣试着联络钟离,却没有回应。
心里咯噔一声。
贾欣不知道这个景色到底是不是真,严弘昌在给她看哪个时间。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脚底的沼泽,怒视着严弘昌:“你要毁掉多少人才罢休!?”
终于踏出了一步,贾欣双瞳闪着白金色的火焰,瞬间生出一道火龙卷冲向严弘昌。然而,只听一声脆响。
下一秒,严弘昌手握黑色手杖,平安无事地站在原地,炎火烟消云散。
严弘昌饶有兴致地四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细碎的烟灰,轻轻掸了掸,扬起手杖缓缓落了下来。
铛。
贾欣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似乎在瞬间破碎又重组了,连同她本身的存在。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瞳孔震颤地看向严弘昌。
这股力量太绝对了。
她刚才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次。
贾欣不知道该怎么对抗,她刚才就像在飓风中的火苗,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我说过,我在给他们新生。”
严弘昌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杖的尖端,再次缓缓抬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