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也明白对方会突然转移话题是为了浪费他一次提问机会,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很想知道答案,因此只能顺应对方意思问。
“只能是什么?”
艾利斯从善如流地回答,“只能是他的异能出现了问题,我那边不可能会发生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这种事,也不可能会跟他的异能跨世界产生什么共鸣。”
“果然吗……”
坂口安吾有些疲惫,笔尖在纸上记录下——「该目标异能疑似出现异变,从被动变为主动,开始替平行世界的自己解决危险」。
最后一笔落下时,屏幕中的人也刚好再次开口询问,“所以我什么时候会换回去?”
坂口安吾回想了一下他们所收集到的资料,“根据以往的案例,这个时间似乎不太固定,有时候是一周,也有时候是一个月。”
“好吧,我没有问题了。”艾利斯率先准备结束这场问答游戏。
坂口安吾没想到对方的问题居然就这么些,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仿佛是预想到了他的错愕,屏幕中的红发青年唇角微弯,似忽然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艾利斯一本正经地问道:“严格来说,身为罪犯的人不是我,所以我能被释放吗?”
坂口安吾嘴角微抽,险些没忍住吐槽让对方回想一下刚来这个世界时造成的动静,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这种满是未知的高危份子在横滨到处乱跑?!
他深吸了一口气,委婉地表示,“不好意思,我们可能需要先确认一下你的情况,比如说……那个时候的钟声「白夜」和「一无所有」去哪了?”
“钟声只是起到一个锁定的通知作用,「白夜」不可能来这个世界,否则现在你们也没空和我在这里玩‘问答游戏’,至于「一无所有」……”
艾利斯停顿了片刻,“我也不知道。”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对方接着说道:“它引起的骚乱可能不会那么快显现出来,它伪装性很强,我建议你可以多观察一下那个时候在它附近的那些人,它有可能会伪装成你同事。”
坂口安吾倒吸一口凉气,“其他的呢?它有穿墙、瞬移、隐身之类的能力吗?”
“哦,这个没有。”
艾利斯眨了眨眼睛,「一无所有」目前还没进化到这种地步,否则也不适合被收容。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身体各处有些酸涩,他兴致缺缺地询问:“你们应该能确定我没有敌意吧?能把我身上的束缚解开吗?”
有没有敌意并不是通过寥寥数语的“对话游戏”就能够得出结论的,不过一直这样束缚着对方,也确实对后者不太公平。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们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艾利斯表示理解。
在等待片刻后,伴随着一声电子音的轻响,身上的束缚逐一解开。
他尝试着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如他所感受到的一样莫名消失,从异想体身上得到的、本该如附骨之疽般佩戴在身体各处的饰品也同样如此。
艾利斯并不意外身上的衣物——或者说护甲——和武器会被取走,但是饰品和伤势是怎么做到的?
饰品与通过研发制作的护甲和武器不同,饰品是通过工作直接从异想体身上得到的,不存在被取走的可能,只会被覆盖。
难道跟对方所说的异能者有关系?
艾利斯指腹若有所思地伸进衣服里摸向本该有狰狞伤口的那块皮肤,无论是新鲜的致命伤,还是日积月累的疤痕,甚至就连手上粗糙的皮肤与常年握武器留下的老茧统统都消失不见。
就像是——
抹消了他在原世界的一切痕迹,重置了他身体状态一样。
“你们帮我治好了身上的伤?”
这个问题问的坂口安吾有些奇怪,“不,我们只是帮你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换了套干净的衣物……”
他眉头微蹙,“你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势为什么会痊愈?”
“嗯,如果是我原来的世界,这种情况倒是十分正常,但是在这里,我不太确定这是我带来的影响,还是……”艾利斯微微停顿,故意拉长音调,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你们这个世界给我的‘见面礼’。”
坂口安吾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听见这个结论,他无语了一阵。
“我更倾向于是你带来的影响。”
他们这个世界还没闲到这个份上,有没有意识都是个问号,就算有意识,该做的也是把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打包送回原世界,怎么可能给对方送什么“见面礼”?
艾利斯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更倾向于自己的后一种猜测。
既然伤势的痊愈跟对方没有关系,那饰品的消失肯定也跟对方无关。
如果是他带来的影响不可能那么久才起效,能够让伤势、死亡、一切的一切回到失控前的回溯,能够让饰品消失的重启,应该会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跟钟声、「一无所有」同时降临,否则无法跨世界影响到他。*
“由于我来到这里时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实,你们不放心立即释放我,我也能理解。”
艾利斯说着话音一转,“但我不是那个本该在这里的犯人,我希望你们能给我配点的生活用品,比如说在这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床和摄像头的屋子里添点家具,最起码让我知道时间的流逝。”
坂口安吾明白了,对方想要将这间隔离室装修成正常起居室,顺带在房间里挂个时钟。
他记下了这个要求,“这点我们会满足你的,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艾利斯思索了一会儿,“我有点饿了。”
从他醒来开始,身体里就一直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空洞感,像是饿了一样。
他在处理公司混乱前刚吃的饭,为什么会这么快感到饿?是他昏迷的太久,还是穿越世界太消耗体力了?
“我们会给你送一份丰富的午餐。”坂口安吾好说话地满足了对方的要求,“还有其他需求吗?”
“没了。”艾利斯无聊地仰头躺回了床上,没话找话地提醒,“饭不要太难吃,也不要让我等太久。”
“没问题。”
坂口安吾视线从屏幕中红发青年身上收回,侧头看向一旁的下属,后者接收到视线很快安排了下去。
艾利斯确实没有等太久,门外来送饭的人也极其有礼貌地先敲响了房门示意,随后才推门而入。
也许是对方自知理亏、想要留下个好印象的补偿,也可能是出于某种试探,率先映入艾利斯眼帘的是一个小型推车,其中呈现各具特色的餐点。
明明那些食物看起来比他平常吃的要更为丰富可口,传入鼻腔间的,也都是独属于食物的香气,但是……
他却没有那种空洞、饥饿即将得到满足的幸福,更像是在看什么美食图片,满是虚幻的泡影、自欺欺人的望梅止渴。
艾利斯眉头轻微蹙起,视线继而打量起给他送餐的人。
对方武装得严严实实,不仅看不出真实身形和样貌,连性别都无法判断。
而门外虽然看似空无一人,但艾利斯知道在他的视野盲区有多到足以被称为一支队伍的人站在那里,他们戒备着他、防备着他,呼吸被抑制到最轻,丝毫气息都没有显露。
这份预感像是常年的经验在现有信息的融合下得到的判断,也像是更为深层潜意识、又或是灵魂深处的本能预感。
视线中,给他送饭的那个人不知何时脚步越来越慢,仿佛顶着什么压力般,直到最后站定不动。
那股类似于饥饿感一样的空虚如火焰般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开始席卷,让艾利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摄取些什么填补这道深渊,“你……”
发出音节的一瞬间,眼前的身影似轻微抖动了一下,艾利斯无暇去仔细分辨那点无关紧要的信息。
他的视线似乎能够隔着对方厚厚的防护面罩,窥见下方的表情,从那双眼眸看似镇定的帷幕中捕捉到藏在最深处的惊恐。
与惊恐相伴的,还有诸多身为人类的复杂情绪。
是对未知状况的疑惑,是感受到危险而感到死亡威胁的恐惧,是生死之际对于人世的不舍,是预想到即将被夺走生命的愤怒,是认为自己运气不好的悲哀……?
种种丰富又细微情绪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像是组合成精致甜品的蜂蜜与奶油,它们充分搅拌融合,最终散发犹如蛋糕般甜腻的诱人香气。
那股令人费解又难以抗拒的味道随着复杂情感的抽丝剥茧变得浓稠,与之同步递增的还有他愈发无法抑制的贪欲。
艾利斯忽然反应过来,让他摄取到能够填补空洞感的来源并非那些卖相精致可口的食物,而是眼前的人类。
结论浮现在脑海的同时,好似满足了某种程序的触发条件,他莫名控制不住地想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想从对方身体中找到能够填补他空茫的东西。
这瞬间,艾利斯似乎知道那个消失的异想体、扭曲的血色人形生物——「一无所有」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