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我们成为了彼此的倒春寒，以为熬过了那场雪，余生还会有花期。]

火烧云从西边漫过来，一层叠一层，堆得跟绸缎似的，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深浅不一的暖光。

驾驶座上，手机从二十分钟前震到现在，每隔几秒就哆嗦一下。消息列表往下滑了三屏都还没滑到底，十几个对话框赶集似的往前排。徐漾盯着密密麻麻没完没了的消息页面，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二十分钟前闲得没事发了条机场的朋友圈？

为什么发完那条破朋友圈之后还手贱点开看了眼评论区？

为什么看到某条评论的时候没装死，而是回了个“嗯”？

“嗯”你奶奶个腿啊。

徐漾简直欲哭无泪，没等他再后悔个几十条，后背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他关了手机偏头。

后座那位刚从北美洲空运回来的大少爷，此时脑袋正枕在靠背上，两条长腿跟不要钱似的岔开。右脚已经越过中央扶手箱的延长线，斜斜地伸到了副驾驶那边。对方十指松松地插进发根里，整个人从肩到腰到胯骨完全摊开，像一条被太阳晒化了正在缓慢流动的东西。

徐漾看了眼手上那只发了疯蚂蚱一样的手机，又看了眼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位少爷。”

“……唱。”

“你腿再这么伸，就要杵到我脸上来了。”

“哦。”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徐漾眼睁睁地看着某个刚才还在说“哦”的人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懒洋洋地把右腿往回缩了两厘米，力度和幅度都控制在一个“我动了你别想说我敷衍”的区间。

徐漾：“……”

很好，昨天酝酿了一晚上的温情计划正式宣告破产。去他妈的温柔，去他妈的久别重逢。

“腿上生锈了。”徐漾松了松身上的安全带，回头：“收一下能死不？”

“你终于装不下去了？”贺清嶂睁开眼看他。

“装你妹。”徐漾翻了个白眼，“你但凡给我把腿收一收我他妈都能对你和蔼到明天。”

“没办法，”贺清嶂晃了晃膝盖，“长腿不伸，如锦衣夜行。”

“……”

要不是清楚两人那点久别重逢的热乎劲实在不足以抵挡后座这人的拳头，徐漾是真想回头给这位少爷一巴掌。

贺清嶂说了两句话后又恢复成尸体状态，四肢僵硬地摊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徐漾啧了一声，实在看不惯他这幅模样，“你这些年在外边日天日地把身子骨日虚了？”

贺清嶂叹了口气：“我这是近乡情切，过度激动导致的暂时性精神萎靡，你懂个屁。”

“我呸，你抬头看看天上，有脸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朴实无华万物归真的中指。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身上衬得人暖洋洋的。贺清嶂看着窗外，手从发根里抽出来，在心里叹了今天的第一百零八次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明明回来之前还在心里说什么要既往不咎，要把旧事翻篇，要云程发轫，要各种花式云云，结果这才刚落地半小时，只是闻着这地特有的空气他心里就开始难受起来了。

大少爷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而是应该打开车门跪在地上，对着大地磕三个响头，说一声“我对不起这片土地”。

然后……

“算了。”

在这个万里无云日光余晖洒满大地以及他脸上的清日子里，贺清嶂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算了。对别人算了，对自己那颗屁大点事就能触景生情多愁善感一万里的脑袋也算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算了。

“你说什么？”徐漾以为贺清嶂在跟他说话，转头问。

“没什么。”贺清嶂叹了口气，抬腿踢了踢前面的靠背，“我饿了。”

“饿死你算了，”徐漾丢了手机瞪他，“想吃啥。”

“地锅□□，就吃以前那家。”

“啧，还当是以前上学呢，能不能选点高端上档次的。”

“赶紧，”贺清嶂调整了下姿势把头靠在车窗上，语气幽幽的威胁，，“再废话老子阉了你。”

“你妹。”

大少爷的威胁还是很有分量的，徐漾一路风驰电掣地开着车，表情恨不得连闯两个红灯。

贺清嶂慢慢闭上眼睛，火烧云的余晖透过车窗映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光洁的额头下是让人眼前一亮目眩神迷的五官，徐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决定这画面要是搁在影院，导演指定得给个慢镜头特写，观众席上含蓄点的应该会效仿古人飙两句诗，不含蓄点的则应该会直接叫“救命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