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安静的站在廊下，大概是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她回头，“来了”

徐漾喊了声妈，徐薏冲着他点了下头，视线落在贺清嶂身上。

贺清嶂接受到她的目光，只觉声线一阵发紧，过了两秒才小声喊了声“姨”。

少爷一紧张就全身上下哪哪都别扭，嘴抿着不说，肩线也蹦得紧，徐薏看了他一眼，侧身示意两人往里走：“吃完饭再谈。”

这儿距离吃饭的地方还得在走个五六分钟，院子里的智能移动装备不少，贺清嶂打眼就瞧见了两个，不过徐薏没有用的意思，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走路。

徐漾用手怼了怼他肩膀肩膀，低下头，“我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偏不信。”

“滚。”贺清嶂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自己鞋尖，声音比他还小。

他能不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吗，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而已。

这顿饭吃的意料之中的安静，徐薏奉行“食不言 寝不语”的规律，并没有在饭桌上说教人的爱好。

一直等到吃完饭，贺清嶂才在徐漾“看好戏”的目光中跟着徐眠去了她的书房。

门落锁的时候，贺清嶂甚至有种这辈子就到头了的感觉。

“徐姨”他喊人。

徐薏没应声，目光将贺清嶂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吐出两个字“瘦了”

贺清嶂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坐吧”徐薏给他拿了把椅子，自己也坐在了一边。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徐薏问。

“挺好的，”贺清嶂点了点头，“我回国的时候她正在忙一个难民妇女就业的项目募款，白教堂那边住了不少从战乱国家过来的女人，语言不通，想找工作都没法找，她就过去帮他们练英语什么的。”

徐薏应了一声，又问起别的事儿，“这回你回国打算待多久。”

“应该不走了。”贺清嶂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脸，“国外的生活节奏和风土人情好像都不太适合我，我还是打算在国内发展。”

“你家里面同意了？”

“嗯。”

贺家早在七十年代就是一直在国外发展，这里的“家里面”当然不是指贺清嶂爸妈，还包括他爷在内的一众亲戚。

“有贺清嵊在，他们本来就不打算给我多大压力，我提了几次之后就基本上都松口了。”

“嗯，”徐薏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沉默了会儿还是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这么突然的要回英国。”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贺清嶂叹了口气，“抱歉徐姨。我不知道怎么说。”

说什么好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怪只能怪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当时的他身上就是让他承受不起。

徐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不想说就不说，没什么好道歉的。”

两人又聊起一些别的事儿，徐薏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问的问题都是跟未来规划以及前程相关的。

贺清嶂越是回答，心里越是没底。

面对其他人他没什么对未来的压力，但这人是徐薏，大少爷承认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他从小就对这个总是安安沉默的阿姨存在敬畏之心。

“你们都长大了，”徐薏看他一眼，“我挺高兴你们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阿嶂人这一辈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能重新开始机会，你已经二十四岁了，该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了。这个规划不一定非要多宏大多完美，但你必须有一个。你往哪个方向走，你打算用几年走到，中间遇到岔路了怎么办，你得把这些想清楚。不然当你有一天后悔的时候，你会发现已经没那么多回头路给你走了。”

贺清嶂认真听着，倒也没左耳进右耳出。

半个小时过去，他从房间里出来背过身关门，眼前缝隙还没彻底合上，后背上就突然多了一面人，差点给他重新砸进屋里。

“我操，”贺清嶂扶着门把手稳住步子回头，“你有病？”

“我他妈坐那儿干等你这么久让你背我一下怎么了。”

“你能不能看看自己的体重在说，还当自己未成年呢。”

“不管，”徐漾耍无赖，“背不动就是你肾虚。”

肾很不虚的贺清嶂背着人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趁背上人没注意，一把将人扔进了旁边的荷花池子里。

徐漾拎着湿到大腿得裤子从池子里狼狈爬起，“你吃枪药了，心情这么差？”

“哪看出来我心情差了。”贺清嶂撑在栏杆上看他。

“直觉，”徐漾甩开贺清嶂又想推他下池子的手，一个翻身越过栏杆，“你以前最多吓吓我，哪像今天一样说扔就扔。”

“那是你太欠了。”

两人一直在西园里待到天已经蒙蒙时黑，才各自离开。

他家院门不是很高，从外边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余浔房间窗户的一角。贺清嶂通过那一个灰灰的角得出了了一个了不得的结论。

楚净不在房间。

贺清嶂推门进去，心里还在想楚净会在客厅干嘛？看电视？应该不会，楚净来他这这么久，就没见他看电视。看书？应该也不会，这人要看书一般都是回房间里看，大少爷在心里猜测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抬眼一看，客厅里空荡荡，静悄悄的，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