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拍照拍了一天，没一会儿困意就涌上来了。贺清嶂打了个哈欠，就按自己这些天沾床就睡的习惯，这个作息迟早能改过来。

“明天怎么安排？”他忍着困意问。

“到时候在告诉你。”徐漾卖了个官子。

贺清嶂没抱什么希望，以他对徐漾的了解，肯定又是些杂七杂八地方。

事实证明他真没错怪徐漾，看着面前群魔乱舞的场面，贺清嶂眼皮子一跳，还是找了个位置坐下。

徐漾招呼人要了几瓶精酿，又加了一份薯条。

“就喝这个？”贺清嶂看了眼酒单。

“不然呢，给你上两瓶白的？”

“那还是算了。”

徐漾笑了一下，把瓶身转了个方向，“你是真打算干这行？还是就拍这一次玩玩的。”

“看吧，”贺清嶂想了想，“后面有合适的就接着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能同意吗？徐漾看他，“你爸妈倒是还好，主要是你爷爷，毕竟在他们这辈人眼里，这工作可能有点那啥……你懂的。”

“在上不的台面也比无业游民强。”

“也是。”

两人一边聊一边喝，突然，徐漾问 “你家里那位相处的怎么样了？”

贺清嶂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捂着肚子咳嗽：“你妈能别说的这么恶心吗？”

“是你自己想的恶心”徐漾嘿嘿一笑。

贺清嶂懒得跟他计较，“还行”

“怎么个还行法”

“还行就是还行，普通室友的关系。”

“没点进展？”

“你跟你室友需要什么进展”

“革命兄弟情的进展啊”徐漾看他一眼，说，“男生之间的友情不就是这么来的，一起打两把游戏，吃顿饭喝点酒，感情不就上去了。”

上个屁。

“哪有这么容易。”

“对你来说确实不太容易，毕竟你这人每次就算干坐在一个地方不说话，脸上也写满了两句话。

“懒得理你，以及……”

“在跟我说话你就死了。”贺清嶂瞪他。

“对，对对，”徐漾一拍手，“就是这句。”

“……”

贺清嶂冷笑：“觉得我这么差也没见着你混蛋。”

“我受的了啊”徐漾一脸认真，举手做发誓状：“我是抖s，我就愿意受你搓磨。”

夜场的时候酒吧里撒起来红卡片，两人的位置虽然挺偏，但却是重灾区。

没法，旁边一堆人可了劲儿的把卡片往他俩头上丢。

徐漾在旁边使劲拍头，贺清嶂等人扔完了才曲手把身上的卡片一张张弹开。

“你看，”徐漾晃了晃手，“这几张卡片上居然还写了联系方式。”

贺清嶂瞥了一眼，没说话。

“能不能有点反应，”徐漾见状幽幽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滚，”贺清嶂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我看起来像是不举的样子吗？”

“……你还真别说”徐漾摸着下巴，笑的一脸诚恳：“还真有点像。”

贺清嶂一阵无言，“……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我倒是想盼你好，可你这样子让我从何盼起啊？说说，”徐漾挤了挤他肩膀，“真没对谁有过感觉？男的也行啊！”

“滚蛋，越说越离谱。”贺清嶂眉头跳了一下，窝回卡座里发呆。

“开个玩笑嘛”徐漾往他对面一坐，“想你也不可能喜欢男的。不然就我这长相，这身材。这由内而外散发的人格芬芳。你要真是个弯的，早就应该对我图谋不轨辣手摧花了。”

贺清嶂：“……徐闭嘴吧你。再废话，我就算真是弯的，现在也立刻被你吓直了。”

虽然徐漾长的确实不赖，但是只要一想到对方刚才说的什么对他图谋不轨，辣手摧花的言论，贺清嶂就觉得一阵惊悚和恶寒，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他宁愿挥刀自宫。

两人一直喝到半夜，贺清嶂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远远的，能看见房子客厅里亮着灯，估计是楚净给他留的。

他进屋上楼，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绪纷呈。

男的也行。

男，的，也，行。

他对自己的性取向一直挺模糊，没怎么去细究过，每次发呆想到这个问题也会下意识的去回避，不是觉得有多么见不得人，而是每次想道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不可避免的想道一个人，而每次想道那个人心情都会陷入低谷。久而久之，大脑就形成了一种规避状态，有些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大脑就自顾自的切断了。

而且他也不乐意去想，他很确定自己不喜欢男的，对男的也没什么感觉，总之一个八块腹肌的男的和一个胸大腰细的美女，能让他有感觉起反应的肯定是美女。以后如果结婚肯定也是和女的结。但是他又确确实实的喜欢过这个一个男的，隔着这么多年他依然能体会到当时那种沸腾的心情。

很奇怪，很操蛋。

他想不明白，搞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

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显得自己很像个混蛋。

贺清嶂闭着眼睛，一颗心像泡在水里似的，闷得他脑子发昏。

他突然有些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氛围，这种密闭的空间，有种被狠狠束缚的感觉。

楚净正在画室里削画笔，他每个月都会静下心来认真画一张画，这个月因为搬家的缘故已经过去一半了，在不画就来不及了。

平时意向都是随便选的，遇到什么合心意的就画下来，这个月他最合心意的就是那场火烧云，不过当时没拍照，除了漂亮，具体的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不画任何自己记不清的东西。

画笔在指尖转了几圈，楚净岔着腿坐在椅子上，最后提笔在纸上描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退而求其次吧。

除了那场火烧云，他脑子里最深刻的也就只有这位了。

纸上的人形渐渐显现出明显的五官轮廓，走廊上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继续手里的动作，眉毛鼻子嘴唇，最后是眼睛。

一个人的灵魂，就是眼睛。

“砰”

门外刚关上的房间门突然又被人用力摔上，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下楼声。楚净刚起势的手一停，笔芯直接断在纸上。

他看着毁了的画皱眉。

共享单车本身其实并不怎么好骑，车架沉，轮子也窄，最重要的是卡裆，蹬起来有一种拖泥带水的粘滞感。不过凌晨十一点，现在也没得选。贺清嶂往耳朵里塞了一个耳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慢在周边溜达。

这是他一贯的放松方式，耳边除了歌声再也听不到其他，能让他有种回到了以前那段可以尽情犯蠢日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