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已至,秦玉迢这头三个月胎算是稳稳坐定。
可李首然“害喜”的症状却仍是时断时续地发作着,秦玉迢心疼他,自是没少帮着批折子,如今秦玉迢这折子批得,可谓得心应手,有些事甚至不用过问李首然的意见,一人便能决断。
这日,医官使刚请过脉,朱柿就打外头快步进来,“娘子,吕大人走了?”
秦玉迢倚在长榻上,懒洋洋地嗯了一下。
“吕大人说了些什么?娘子身子可还安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奴几个注意的?”朱柿闲不住,顺手整理起一旁的桌案,秦玉迢垂眸打了个哈欠,“吕公说胎像稳固,无甚异常,所以一切如旧就好。”
小女郎点点头,
嘴里念叨着,“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秦玉迢看着眼前人不禁好奇,“怎的这时候回来了?你不是说晌午要往尚寝局去一趟吗?”
“是要去的呀~”
小女郎趴在桌案上,一边皱眉抠着桌中央那块黑乎乎的东西,一边跟她家娘子讲,“可这不是走到一半碰上殿下派来的家奴……哦,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朱柿想起正事,转眸瞧了秦玉迢一眼,“晋国殿下让我来接你到菡萏亭小坐。”
“嘉禛叫我?”秦玉迢纳闷。
“对呀。”朱柿晃晃脑袋,转而将头扭了过去,继续执着起桌面上的黑东西,只是抠着抠着,一块过于完整的漆面,便卡在了她的甲缝中间。
糟糕,怎么把桌漆抠掉了!
朱柿悄咪咪看向秦玉迢,秦玉迢却未曾察觉,她打榻上起身,纳闷小女郎在做什么,朱柿见状立刻回身将手边的茶盘扯来,死死挡在了那块掉漆的地方。
“做什么呢?神秘兮兮的。”秦玉迢盯着小女郎看。
小女郎心虚,故意打起了岔,“没,没做什么呀,娘子渴吗?要喝水吗?”
朱柿演技拙劣,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在藏事,秦玉迢岂能不知?但她没去追问,“不喝了,咱们走吧。”
朱柿看事情被悄然搪塞,赶忙将手藏在身后,一溜烟跑了出去,“娘子,我去净手——你等我一下。”
秦玉迢茫然看人跑远,转头便将茶盘移开,可她垂眉只看了一眼,就将茶盘默默推了回去,此刻秦玉迢的眼中没有责备与气恼,她啊,只叹这丫头手劲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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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道旁的梅花却盛放。
秦玉迢缓步行上宫道,她这三月的身子依旧轻盈,甚至与往前一般无二。
秦玉迢今日穿的是最普通的衣裳,簪的是最简单的发钗,自打做回合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簪过她最爱的莲花冠,从前他们总爱说她像尊不怒自威的菩萨,可她却觉自己何配做菩萨,她连想渡的人,都渡不下。
后时走过荷池,行至菡萏亭前,春光照彻她温润眉眼,她于影影绰绰间望见李嘉禛那张熟悉的脸。
“来了。”李嘉禛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
秦玉迢在她的目光里,提裙而入,如今她清白一身,自然不用再去有意将李嘉禛避讳疏远,她便如少时一样,不受拘泥道:“说起来,自那晚之后,我们晋国殿下当是很久都没有在宫中露面了,今日怎的有功夫寻我过来?敢问殿下有何贵干?”
李嘉禛瞧着来人还有心思玩笑,便知她这些时日过得应是顺心如意,也就放下心来。
她把玩着手里的玉盏,哼笑了声,“怎么?本宫无事就不能寻秦娘子出来坐坐?你又不是独属他李首然一个。”
秦玉迢抚了裙,
李嘉禛却将目光盯上了她。
李嘉禛在张口时有些迟疑,“不过说正经的大娘,我问你,你这遭……是真有了?”
“有?有什么?”秦玉迢堪堪坐定,一时没回过味来,李嘉禛闻言啪嗒将玉盏搁下,吓了人一跳,“有什么,自然是孩子,你与三哥儿的孩子,我的亲侄。”
秦玉迢还以为李嘉禛要问什么正经的话,原是如此。
她顺势靠上凭几,自顾自将平坦的小腹用力撑了起来,她眯眼笑说:“我这身子都已三月有余,还能有假?瞧你这话说的,就跟你今日才刚刚知晓一样。”
李嘉禛没接茬。
这事还真被秦玉迢说中了,她确实是今日才知晓。
太后那边忌讳,道是怀胎这头三月不稳,怕知晓的人太多会叨扰胎神,惹来落胎之祸,便特意嘱咐众人,暂时不准将此事传出宫去,如此正碰上李嘉禛在公主府与世隔绝地歇了几个月,而等到一休沐完,她又立刻去了御史台,便忙得压根没时间关心这些事。
至于李首然为什么没说……
约莫着是在见到她时,就只顾着害怕挨骂了。
所以若非这几日休沐,进宫探望娘娘,她大抵还得再过些时日方能知晓。
李嘉禛将目光定在秦玉迢的小腹上,
忽而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的她,对秦玉迢作为合分被阿弟宠幸这事一直未有实感,如今他们这猛地一有了孩子,她才总算认清了现实,这俩人真好上了。
李嘉禛就这样意味深长略过秦玉迢的眼眸,秦玉迢一眼就看穿了她,伸手将人轻推,“去,收收你的心思,不许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