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进退两难。
思忖片刻后,秦玉迢还是决定将茶盏接了下来,孙樊月见眼前人上钩,回头跟夏熏琅对了个眼神,转而将茶壶拎了起来,“秦娘子小心将茶盏端稳,莫要将茶水溢出,以免烫着。”
孙樊月虚情假意的嘴脸,叫人看了恶心。
秦玉迢垂眸一言不发,而后斟好了茶,她便端去李言祗面前恭声道:“殿下请用茶。”
李言祗不语,只敲了敲桌面。
这时间,滚烫的茶盏已叫秦玉迢难耐,好在眼前人未多刁难,她便匆匆将茶盏放下,怎料待到第二盏刚斟好,孙樊月又开口阻挠:“秦娘子且慢。”
秦玉迢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溢出的几滴茶水,便烫到了她的手背。
秦玉迢愣是一声没吭。
孙樊月却照旧不急不慢,“忘记告诉秦娘子,我们淑容娘子喝茶不喜太烫,也不喜太凉,为显诚意,就劳烦美人娘子辛苦用手感受着茶水的温度,等到温度适合了,再及时奉给我们淑容娘子,以表心意。”
此话在秦玉迢意料之中,她尚未表露,朱柿就在亭外起了急,“你们,你们这不是摆明了故意刁难我们娘子!我们娘子还怀着身子,你们竟敢这般对待我们娘子,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将事做绝,此番若是我们娘子出现任何差池,你们又如何向官家,向娘娘交代!”
孙樊月瞪了朱柿一眼,当场反驳,“小丫头不要小题大做,低位向高位奉茶是规矩,能出什么差池?你可不要信口胡诌,污蔑了贵人,给你们娘子招祸端——来人,快些掌她的嘴。”
“干什么,放……放开我。”
随着孙樊月一声令下,朱柿被人压在了地上。
秦玉迢深深凝视着菡萏亭外,手心已然被烫到发红,她无声的沉默让得志的小人掉以轻心,孙樊月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她转身之后,那盏由她亲手倒出的热茶竟被狠狠泼在了她的身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孙樊月的脖颈淌进衣衫,她被烫得大叫起来。
可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秦玉迢放肆的动作,气得夏熏琅拍案,指着她的鼻子怒骂道:“你个疯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想与本位作对吗——”
“淑容御下不严,放纵宫人胡乱行事,妾便帮淑容好好处置这荡倚冲冒,以下犯上的下作货。”秦玉迢蔑视着夏熏琅的质问,俯身重重将茶盏搁上桌案,以示警告。
夏熏琅显然被她的气势所惊,她好似又见到了那个不怒自威的贵妃娘子,秦玉迢实在无心与之纠缠,便转身朝亭外厉声呵道:“把人给我放了。”
夏熏琅却驳斥了她,“本位看谁敢!”
此话一出,压着朱柿的宫人茫然左顾右盼,眼前一个是身居高位的淑容,一个是怀着龙嗣的美人,左右哪个都开罪不起,他们也不知该听了谁的话去……
便是在这样两难的境况之下,一直作壁上观的李言祗,终在这时冷笑出声。
夏熏琅趁机跪去李言祗的身边,嗔怪起来,“言祗阿姊,你瞧秦氏,仅仅是仗着自己怀上龙嗣,便如此欺辱我,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可是从一品的淑容,而她不过是个堪堪四品的美人,您说若待来日她岂不得骑在我头上,骑在姑母头上,骑在我们夏氏头上!”
夏熏琅扯着李言祗晃了两下,晃得那金贵步摇,在她髻间泠泠作响。
身边人一番添油加醋,为的就是想借自己的手惩戒秦氏,李言祗心里跟明镜一样,可再如何说,夏熏琅都是她的表妹,论亲疏远近,她都该对她有所偏向。
如此才不失脸面。
李言祗眯了眼,用染着蔻丹的指甲在盏边打起了圈。
她张口时声音清冷,胜过寒冬的雪,“美人说淑容御下不严,本宫无甚异议,琅姐儿身边的这个婆子确实牙尖嘴利,不识趣,但美人做事合该一视同仁,不能有失偏颇,厚此薄彼。”
李言祗话不说满,稍稍做了停顿。
秦玉迢转过头,第一次注意到这位总是神出鬼没的二殿下来,夏熏琅似是不满李言祗的说法,竟气呼呼唤了声:“言祗阿姊,你怎么——”
李言祗没理会,她不会蠢到跟夏熏琅一样,贸然去动秦玉迢,至于这口气……
她却还是要帮夏熏琅出上一出,“你这小丫头适才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是不是该掌掌嘴巴?好让她知晓知晓在主子面前,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若美人又有何资格说淑容御下不严?”
李言祗的话,让秦玉迢无可辩驳,她垂了眸正想着对策,没想到不远处竟传来一声威严的,“老二,你将公府的水搅浑还不够?这手居然都伸到宫里头来了——”
李嘉禛负手而立,她觉得自己好似来的正是时候。
李言祗听见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本能站了起来,可在起身之后,却又不由蹙了眉,她带着怨念与敌意望向亭外,她不明白…为何大姐会出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