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讲的题我都带来了,可以给你讲,你要不要听?”还没等到他的回答,方棠翊就已经打开自己的书包翻找,显得十分执拗。
江夏川失笑,“好,非常感谢方老师专程上门,给我补课。”
“本来还想把你的练习册也一起装来的,但是怕动作太大,被老师发现,不过看我的也一样。”
写满知识点的习题册摆了满满一桌,他们贴得很近,像是依偎在一起,却又理智地保持着一点距离。
虽然上午的听课效率不高,但他依旧机械性地记下了每一个考点,两个人一起探讨的过程,反而让他们对这部分内容掌握得更加扎实。
艳阳透过朝南的窗投进几缕刺眼的光,两个人学习的效率很高,一上午的内容经过精简,很快便彻底吸收。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他们靠坐在椅背上,偷得闲暇一刻。
江夏川嗓子突然发痒,闷声咳了两下,发现呼吸一片滚烫,“我……”
一开口便是沙哑的嗓音,随后一只柔软的手便覆上了额头,被烫得手指蜷缩。
“又发烧了,你快躺下,有退烧药吗?”
“有,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江夏川对额头一触即分的冰凉触感恋恋不舍,听话地躺下,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方棠翊绕到另一边去拿,看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的日历,愣了一下,赶快回神,拉开抽屉找到了退烧药,帮他冲进杯子里看着他喝下。
“对了,我还没问你吃没吃饭。”江夏川躺在床上,烧得神色恹恹。
“我中午吃过饭来的,不过也快该吃晚饭了,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我还行,发烧胃口有点差,倒是不饿,不过有点想吃面了。”
“那你在这睡会,我去给你煮点面吃。”
没一会,面的清香就飘的满屋都是,药效总算起了,江夏川也恢复了几分力气,趿拉着拖鞋出来,正好看见方棠翊端着两碗面往餐桌走。
见他过来,方棠翊道:“你起来了?快来,可以吃了。”
碗里散落着几片青菜,上面还躺着一枚荷包蛋,没有放多余的东西,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清水面条。
不过对于正发着烧胃口变差的江夏川来说恰到好处。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碗面。
“同桌,你简直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吃完这一碗我感觉我病都好了。”
“胡说什么。”
在江夏川的强烈反对下,方棠翊还是把他塞回了房间,独自收拾使用过的厨房——总不能让病号洗碗吧。
“同桌,学校的晚休快到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夏川眼皮耷拉着,心事全写在脸上,生病让他很想耍无赖让方棠翊留下,但他努力克制着。
“嗯,等到明天你要是来上课了,我给你讲今天晚课的内容。”
“好吧。”江夏川看着方棠翊把东西一点点装回书包,送他到门口。
门外的光透过推开的一条缝打进家里,落在方棠翊的脸上。
“江夏川。”
被叫了名字的某人一愣,“我在。”
还没来得及出口调笑一句,就被馨香撞了满怀。
“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啊,明天一定要来上课,你不在,我很难过。”
江夏川僵硬了一瞬,低头看向突然扑到自己怀里的人,笑了,笑得很无奈,抬手把他搂紧了一点,脸埋进肩窝蹭蹭。
“好,我答应你,明天一定痊愈。”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后响起,刚才主动投怀送抱的呆子瞬间红了脸,一路小跑落荒而逃,背着书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
江夏川关上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某处。
“行,你比我精神。”
这次不能洗冷水澡了。
他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是小猫有分离焦虑症。
他得按时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每天给他投喂一颗糖。
……
方棠翊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平时不会发现的小细节。
比如江夏川这次进教室又是卡在上课铃响前三秒闪进来,然后笑吟吟地把给自己接的水递过来。
比如他偶尔补觉时会把桌子上的书本文具通通清干净,不然会压出满脸痕迹。
比如他篮球投进之后,会揪着衣领抹去脸上的汗,顺便遮住自己暗爽的笑容。
他用视线一遍遍描绘着他的轮廓,试图将他的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
校门口的梨花败了,满地残花,不知够不够让黛玉哭上几次。
高考临近,可能又有哪个领导灵机一动,学校广播站开始在休息时间放毕业季的歌。
《栀子花开》《那些年》《匆匆那年》轮番轰炸,整个校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伤感。
午饭时间,江夏川和方棠翊面对面坐在一起,各自吃着没有开口。
广播里放着一首方棠翊没听过的歌,温柔的男声唱着“你是我这一生等了半世未拆的礼物”。
方棠翊扒拉着饭粒,心中忽然不是滋味。
“怎么不吃了?”
方棠翊摇摇头,“饱了。”
广播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英文歌,方棠翊没听过,只觉得,旋律很轻,像风吹过空旷的走廊。
江夏川放下筷子,开始没话找话,“这首歌……挺好听的。”
“嗯。”方棠翊说。
其实他没有在听歌。
他在听江夏川的声音,混在食堂的嘈杂声,混在广播的音乐里,让他感觉他们的距离那么近。
他想起上午数学课,江夏川被叫上黑板做题,写完把粉笔扔回盒里,抬头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就那半秒——他忽然有一种全世界的风都为他停留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