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是。”
朱翊钧慢慢走到窗边,吐出一口气才唤冯保:“大伴。”
“奴婢在。”
她幽幽地问道:“你说,周文炳为何这么急?”
冯保迅速低下头:“奴婢不敢妄言。”
“朕许你讲。”
冯保眼皮依然垂着:“依奴婢拙见,周文炳是害怕牵扯出武清伯和他的举主、前吏部侍郎张四维。”
朱翊钧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
“可张先生知道了就难办了。武清伯是太后的父亲,张四维是张先生曾经举荐的人。要是下旨彻查,只怕会拂了太后的面子。若是不查,旁人会说是在包庇同党。”
冯保叹了口气:“周文炳这一跑,把张先生也拉进去了。”
殿内一时无声,烛台旁有零星浮尘,被丝丝热气托着升上来。
朱翊钧转过身:“那要是让张先生回府休养,不得进宫和上朝呢?”
冯保抬头掠过她的脸色,飞快低下头:“旨意好下,只是怕张先生不会安心在家静养。”
“朕知道,口谕照传就是。”
“奴婢领旨。”
朱翊钧看向窗外的夜色,过了会儿她说:“张懋修的事,先别跟张先生说。”
四月,周文炳被锦衣卫押送京师。
周文炳半坐在囚车里,身子跟着车轮驶过坑洼左右摇晃。他埋下头,却挡不住耳边嘈杂的人声。
“这人谁啊?”
“听说是永清的知县哩!”
“啧啧,听说这也是个贪田的主儿,遭到现世报应咯!”
车里的颠簸感轻了些,周文炳抬头,木枷扯住脖颈的皮肉。他咬住舌头,视线落在前方,刑部大牢前,站着几个锦衣卫。
周诚对着负责押送的锦衣卫点头,几个力士把周文炳从囚车里拖出来,铁链在地上剌剌地磨。
进了勘问房后,他被按跪在地上,只见案后一位老者埋头翻着案卷。
周文炳额头贴在青石砖上:“大人冤枉啊,永清的田册是底下的司吏改的,下官完全不知情呐!”
赵贞吉顾自翻着卷宗:“哪个司吏?”
“刘、刘司吏。”
“他现在在何处?”
周文炳的指尖抠住砖缝,才稳住发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