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饱饭，没有温暖的床，没有安全的环境。
他眼前浮现一个瘦弱干瘪的小女孩，身影与李娜重叠，孤立无援站在那里，她的愤怒从没被宣泄，她不过是替过去的自己讨回公道。
视线变得模糊，胸口沉闷。
蒋大明每句话都像刀刺，响起的每声心跳，不停敲击他的心脏，无法喘气。
没有被抛弃。
是李娜唯一撒的谎。
心脏仿佛被蚂蚁咬食，疼痛难忍。
怎么会、怎么可以、生活在那样的环境。
两人四目相对，李娜眼角微红。
他从没见过。
李娜眼底藏着一丝无措，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往日充满攻击的模样。
想到她这样的习惯怎么来的，心脏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周围人化为灰色，声音被拉远，只有他们眼中的彼此映出色彩。
短短一瞬，像是过了十几年。
这刻他读懂了李娜未说出口的脆弱，他用口型说，“没事。”
李娜的眼神像触电般躲开。
贺岑一步一步，无比坚定朝她走去，被他踩过的地方重新染上色彩。
贺岑将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将她手掌慢慢拉开，从袋子里掏出几颗兔子糖，声音轻柔，“吃点甜的。”
贺岑随后蹲下身子，眼神无比冷漠，配上他本就凶脸，就这么死死盯着蒋大明。
“你…你是谁？”蒋大明感知到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哆嗦。
“撒谎。”贺岑说，“你每一句都在撒谎。”
蒋大明不服，“你谁啊，跟我女儿什么关系？”
贺岑冷笑，眼底像霜结了冰，“你真的把她当女儿吗？”
“我…当然！”
“撒谎。”贺岑起身，连眼神都不给他留一个，“你在逼她。”
“你要是真为李娜着想，就不会大庭广众闹这一出，你想把她变成什么人，不知感恩的人？别人眼里的疯子？”
“这就是你口中的爱吗？”
他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大堂的每个人都能听清，一字一句，“那你的爱真廉价。”
公司门口响起警笛声，警察正从外面进来。
贺岑道，“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有判断力，事情真相不会比当事人清楚，若有拍视频，不要上传到网上，这不但侵犯肖像权，还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人群当中，有人小声问，“这个人是谁啊？”
其他人低头说不清楚，好像是新人吧，有认识贺岑的人说他也是商务部的。
这些议论声在警察的疏散下，很快消散。
大家热闹看的差不多，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
但这事到底在人心中留下印象，所有人走时有意无意将视线落在李娜身上。
有关人员都需要去警局做笔录，贺岑在她耳旁小声询问，“需要我陪同吗？”
李娜僵直的手慢慢恢复知觉，她拆了颗糖放进嘴里嚼，瞥一眼蒋大明，轻轻摇头，随后同警察离开。
蒋大明没想到事闹这么大，一路上都在说，“警察同志都是误会，这个是我女儿，我、我们关系很好的。”
警察表示需要回局里做笔录，事实如何会根据现场证据，接下来任蒋大明如何说，他们都不再回应。
询问李娜的是位女警，她很贴心的问李娜是否受到威胁，需不需要帮助？
李娜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得弄清楚蒋大明怎么知道她的地址，是谁告诉他的？
她对女警摇头，表示想跟蒋大明聊聊，女警领她去调解室，蒋大明随后进来，对方一看到她，立刻开口：“小满，你快跟他们解释一下，爹只是太爱你了，闹成这样，我也不想。”
李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见她这副样子，蒋大明唯恐自己真被关，恐惧让他口不择言，
“你想清楚了，我要是真被关，放出来后，不但去你公司，还会去你家，再去网上闹的众人皆知。”
他声音压的低，旁边的警察没有听清楚，但看他的表情能猜出不是好话。
“嘀嘀咕咕什么？刚刚你怎么说的？说是真心爱女儿，形势也不能这么极端。”
“是是是警察同志，我们有之间有点误会，我们可以自己谈谈不？”
一旁女警眼神询问李娜，李娜点头。
其他人起身离开，只剩下她与蒋大明。
人一走，蒋大明立马原形毕露，“我刚刚说的你听清楚没有！”
她淡淡回望，眼神如死水般，扯了下嘴角，“好啊，你去试试。”
“我死也一定会拉个垫背的，咱俩就都别活了。”
蒋大明看着李娜的眼神，跟那天拿刀从厨房冲出来时一模一样，他一下熄了声。
蒋大明感觉对方真会这么做，他又放低语气，“小满，爹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样才能原谅爹？”
“谁让你来的。”
“小满你说什么呢？没谁……”
“谁让你来的。”李娜打断他，目光锐利，蒋大明咽了咽口水。
“我没有什么耐心，在我问你的时候，最好如实说，还是说你想关个几天再跟我同归于尽？”
“好好好我说我说，”蒋大明拿出手机，递给她，“那天突然有个人加我，说你在这里上班，爹想着好久没见你…”
李娜仔细检查账号，将聊天记录翻完，记住ID，随后把手机丢回去，起身离开。
蒋大明在后面追着喊，“小满，小满怎么样？我知道的都说了，能原谅我了吧？”
李娜在离警局不远处找个位置坐下，她环顾四周，状似随意打量，发现条小巷子。
她瞧着街对面的派出所，依稀记得上次相似场景。
周边环境也跟此刻一样。
嘈杂声密密麻麻，窸窸窣窣，有家长带着孩子办理身份证。
大厅排着长长的队，只有她是只身一人，她将资料递进窗口。
“想好了吗？”窗口服务人员问她。
她看着上面的名字，“嗯，就这个。”
公章盖下，服务人员将证件递给她，“你好，李娜。”
车鸣将她从回忆里拉回。
蒋大明从警察局出来，一眼就看到她。
她起身去去到那条小巷，蒋大明朝她奔来，没一会就到她面前，张口，“小满啊，你现在出…”
话没说完。
啪——
又响又脆。
快，准，狠的一巴掌落在蒋大明脸色上，蒋大明倒地。
李娜甩了甩手，“我叫李娜，别叫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