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趁周潋去厨房收拾购物袋的空隙,周白白扯了扯青臣的宽袖,小声问道:“臣臣,你们吵架了吗?”
吵架?
青臣摸了摸小姑娘的长发。
倒算不得。吵架讲究有来有往,可刚才分明是周潋单方面失了智咬人,他只是怜惜人年纪轻轻脑子不清醒,把人晾着不搭理罢了,而周潋约摸还在计较所谓管生不管养的事,生着莫名其妙的闷气。
可是,他当真没有生过孩子,也没有和故友生孩子,更别提周白白是一只白猫。
就算他再喜欢,也生不出小猫。
人类如此,神明亦然。
青臣往她手感极好的柔顺长发上多搓了几下,周白白像以前总爱往山间小筑跑来讨食的小灵物,乖巧可爱,又和他长得像,青臣心中忍不住生出柔情:“没有吵架,白白不用担心。”
于是小姑娘拉着青臣跑到客厅分享零食顺便聊天拉近感情。
半开放式的厨房根本挡不住什么声音,周潋听得一清二楚,探头:“周白白,时间不早了,你该去洗澡睡觉了。”
“啊——这么快。”
小姑娘明显不乐意,拖长了声音撒娇。
周潋:“已经九点多了,不好好睡觉长不大。你想一直当奶猫?”
这样的话术已经重复了几百遍,不过依然能够将周白白忽悠住。
她自觉已经是成熟有见识的猫,但与其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幼稚本体是她的痛点。
果不其然,周白白立刻原地蹦起,一边嘀咕臭爸爸之类的话,一边将零食塞进青臣怀里,然后噔噔噔往楼上跑:“今天不洗头发,爸爸,帮我把头发扎一下!”
“马上。”
周潋三两下把剩下的东西打包归类,站起来时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青臣,然后往楼上走。
等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间,青臣摇了摇头。
幼稚。
周潋将小姑娘收拾好下楼,青臣坐在沙发上,长发半散,捏着一枚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想吃就吃。”
青臣将包装纸慢慢撕开,黑褐色的巧克力融化在嘴里。
他皱眉:“苦。”
一种奇异的苦香混杂着丝丝缕缕酸涩冲击味蕾,而他是连酿酒都要殷殷盼着多放糖的那类人,青臣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吐出还是继续含着。
“诶,别吐。”
周潋两步走近,一把托住他下巴不让人动,两指捏得脸颊鼓了起来,青臣蹙着眉抬眼望他,眼神微凉。被限制的感觉并不好受,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周潋,早就被他一掌掀翻了。
周潋幸灾乐祸:“这种糖苦的甜的都有,不过你运气不好。”
青臣生出吐他一手的幼稚冲动。
但他到底是成年神,酝酿片刻觉得自己做不出来,于是艰难且缓慢地咽了下去,然后“啪”地一下拍开那只手:“苦的算什么糖?不要动手动脚。”
周潋被打了个正着,青臣看着柔弱,但力气分毫不差,根本不是弱不禁风的小仙男,他举着泛红的手背扬了扬眉:“你讲点道理,现在是谁在动手。”
青臣不吭声,一言不发地望他,眼眶被苦得泛红,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狠了。
霎时有道冷颤从脊椎底蔓延上来,周潋飞快避开青臣的眼神,勉强让自己走向厨房的背影看起来不像落荒而逃。
他回来时刚好看见青臣将巧克力一枚一枚推远了放在茶几上,小心谨慎像一只漂亮的猫,和周白白一个品种的。
“喏,这是甜的。”
这回青臣吸取了教训,试探着抿了一口,眉间终于舒展。
周潋估摸着周白白洗澡还要段时间,道:“你跟我来。”
走进书房,周潋从角落柜子的保险箱中取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四周是柔软的海绵,最表面铺了层光滑的绸布,里面静静地卧着一枚散发幽幽绿光的……蛋。
这枚蛋水润剔透,通体青绿,仿佛一枚造型独特的玉石,倘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看见一道环形贯彻的裂痕。
“有印象吗?”
盯着蛋壳足足半分钟,青臣:“这是什么?”
“白白的蛋。”
话太荒谬,青臣有些摸清周潋偶尔不着四六的性子,以为他又开始犯病,眼神同情:“我竟不知,猫崽还能从蛋里出生。”
周白白的本体是猫,看不出品种,浑身雪白软乎乎的毛,极为讨喜。
周潋有所预料,仍不免失落。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嗯?我该记得什么。”
青臣边说着,边伸出手指往蛋壳上戳,意料之中的冰凉光滑触感自指尖传递而来,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熟悉的灵力自蛋壳飞快汇入他几乎干涸的经脉。
他如同触电般飞快缩回手。
异状被周潋尽收眼底,在蛋壳上摸了两把,无事发生,于是投去诧异的眼神:“咬你了?同性相斥?”
青臣没理他,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腕,他低头捏着腕间命门,凝神探索,一股精纯的灵力冲开几截经脉,正随着他的呼吸下意识流转——只有他本源的力量才能毫无阻碍地被吸收运转。
青臣心生波澜,这样的术法,这样的灵力,只有他能做到。
可他是什么时候……
沉默片刻:“周潋,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行,你慢慢想。”反正人落在他手里,还能跑哪去。
周潋踏出房门时忽然想起还没将人安置下来,抬腕看了时间已经将近十点,转头道:“明天再给你收拾房间,今晚将就一下睡沙发,我去给你找床被子,等白白洗完你去洗个澡。睡衣来不及洗一遍了,先穿我的。”
周白白洗得浑身香喷喷出来,穿着睡裙蹦蹦跳跳从楼梯下来喝睡前羊奶,然后就看见沙发上多了床被子枕头。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捧着热过放温的奶窜到厨房水池边的周潋身后,巴巴地跟着,小声问道:“爸爸,你打算让臣臣睡沙发呀?”
她纠结半天今晚睡在谁怀里,结果他们却要分房睡,甚至青臣都没有床。
谁家家长当着孩子的面冷战呀。
周白白忧虑地喝完最后一口奶。
周潋提着沥水篮子放到托盘上,里面是周白白平日里带去学校的保温盒,旁边还有另一篮洗干净的车厘子预备放冰箱明早给人带去幼儿园,他顺手捏了两枚去柄,一枚塞给周白白,一枚扔自己嘴里:“家里就两个卧房,客房用来放杂物了。”
周白白:“我知道呀。”
她鼓着腮帮子撕咬果肉,偷偷瞥他一眼道:“你们可以一起睡。”
她脑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就差昭告天下了,周潋今晚对她的容忍已经告罄,杂七杂八的思绪抛之脑后,啧声捏住她脸颊:“是谁还总要半夜变成猫跑到我床上来?你是打算陪你爹睡还是跑人家怀里睡啊?”
周白白被戳中了小心思顿时有些蔫蔫的,她爹向来说一不二,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她不甘心地做了最后的反抗,“噗”地吐出果核,刚好落在周潋手里。
恶作剧成功,周潋看她的目光愈发和善,周白白脚底抹油放下杯子就跑:“爸爸我去睡觉咯!”
小猫崽子。
周潋将还坐在书桌前cos沉思者的美人叫起来:“走吧,教你怎么洗。”
青臣摸索着学得很快,周潋拿着换洗睡衣进来时,他刚脱下外层缝着鲛绡的长袍,褶裙腰带解开落了一地,露出白色的里衣。
“你这衣服能洗吗?”
贵气肉眼可见的衣服漂亮是漂亮,但打理是个大问题。
周潋没指望这位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山神懂得自己收拾衣服,但也不希望得到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后被搅烂挨讹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