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尴尬一笑。

许知倒不觉得有什么，嘴角上扬，回她一个得体的微笑。

“查，必定是要查下去。四妹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但想报复的心也不该有，他做错了事，本就应该付出点代价。倒是我做哥哥的教导不尽，不仅叫人看了笑话，还叫二娘受了委屈。”

许知突然正经起来，话也说得得体，字里话外仿佛都在为李理考虑。

李理心内泛起一股酸涩，到底只是笑了笑。客套话而已，他说要付出点代价，以至于什么代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李理故意慢些脚步，落在许知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他衣袂翻飞，背后的发丝随动作轻摆，身姿颇为洒脱。

不知怎的，明明是在外面，呼吸间却觉得闷热，她双手交握，摸到手心的细汗，愈发觉得烦躁，看着眼前的人，越看越有些生气。

索性停下脚步，眼里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眼中的人也停步转身，眯起眼疑惑地看她，她才轻声开口，“三哥儿，袁姨院儿也不远了，现下院里的人早就休息了，袁姨素来没有栓门的习惯，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快些回去吧，今日有劳你了。”

李理说完轻轻俯身道谢，然后抬头，打算目送他离开。

许知眉宇一凝，朝李理轻点头，扬起下颌转身而去。

李理见他走远，深深呼出一口气，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她快步走到路旁，手摸上冰凉的墙身，才不至于倒下来。

鬓边冒出细汗，李理却发觉不出此刻是冷是热，身体仿佛麻痹，她凭借本能，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移，终于来到袁氏院前，小心推开门，身影没入，却没有继续向前。

许知看着消失的人影，眉头紧锁，脚下用力，刚想飞身下来，猛然听见细细的呜咽声，初听还以为是猫叫，仔细分辨才发觉是哭声。

他猛然愣神，身上跳动的蓬勃有力的脉搏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他不再动作，感受冷风拂面的触感和树叶飘摇的声响。

他原本是要回去的，可想到李理还在病中，怕半路出什么事，心里放心不下，又偷偷返回，打算到她进屋再走，谁知看到这样的景象。

人怎么能哭得这样伤心，他不禁皱眉，细细想来，他乡异客，孤身一人，总会受些委屈。他莫名觉得，她的委屈他也有责任，说不清，道不明，心仿佛被人揪住，只能在指缝间蓬勃跳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在树上呆了多久，他看见她从门沿下出来，慢步行往西屋，那是她的房间，他进去过一回。

静谧一片中，他才惊觉她的步子极轻，如果不是亲眼见她走过去，他大约不会相信下面有人。

眼神不由自主从她略微单薄的背影游走到她脸颊，泪水洗过的眼睛，似乎确实比平时要明亮些，他静看着，想从她的眉眼里找寻方才哭泣痛心的证据，是破碎的湖泊吗？

不。

隔着重重夜幕看过去，微红的眼眶里已是淡淡的平静，非要叫他形容，也只是坚毅里酝酿了一缕忧伤罢了。

直到李理进了屋，许知才发出一声轻笑，这一声笑仿佛卸下了他的重担，整个人也轻盈起来，随手扯下一根野草，衔在嘴里，哼着歌离去。

月光一时遮掩在云里，一时又露出来，躲来躲去也不厌烦，如此过了一夜。

……

到了第二日，许玉来找李理说话，有心与她解闷。

她习惯下晌来，这时众人大抵都在屋里酣睡，抑或干些别的事，四处平静些，也不招人眼目。

且说萍儿一进来就瞧见了桃儿，一蹦一跳找桃儿说话，许玉不管她，乐得自在，自己推门进来，李理一个人坐在屋里，大抵刚喝过药，口中还含了蜜饯。

许玉进来皱起眉，捏住鼻子，“二娘，你这药也太苦，不说我房间，味儿都赶上祖母屋里的了。”

李理笑一声，招呼她过来坐，把桌上的蜜饯推给许玉，“苦了你，也吃口蜜饯。”

许玉坐下，捏一个放在嘴里，“还是这个好！”

李理浅笑，眉眼弯弯，“外头可又有什么新鲜事儿？”

许玉嚼着蜜饯，拿帕子掩着口，眉眼上挑，“二娘，你还真别说，还真有意想不到的事呢。”

“哦！”李理也疑惑，四面围墙的院子里，能有什么新鲜事，她不过随口一问，可许玉都觉得意想不到的事，她立时也来了兴趣，秀眉往上一挑，期待道：“什么新鲜事儿？”

许玉努力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四妹突然说去庙里祈福，跟着宋大夫人一齐去了城南的寺庙，要呆好长时间，听说大抵要一个月呢！”

自己又狐疑道：“四妹妹这回也真奇怪，平日里这种事情，她都是缩着脑袋顶顶害怕的，从没见她有这个心思，这回反倒上赶着一样。”

说完摇摇头，又去捡桌上的蜜饯，似乎对自己妹妹十分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