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林无言将玉血灵芝做成药汤喝下去,他不敢多拿,只拿了三株,能管三十天的用。
至少也算解了目前燃眉之急。
剩下的日子,外面情况也不算一片祥和,在这不夜门待着倒也不错。
翌日,林无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鲤鱼打挺坐起,他记得昨天带他来的弟子说过,每天早晨卯时便要起床晨练,喝完药就不知道什么时辰,早就将这些事抛之脑后。
他连忙换上不夜门的校服,开门。
一位浅蓝色校服的弟子站在门前,倒不是催他晨练的。
对方一脸平静道:“门派下令,不夜门弟子孟子夜违反门规,禁闭三天,走吧。”
行吧,原来是催他关禁闭的。
砰!
门被关上,林无言听到外面上锁的声音,耳边还能听到瀑布流水撞上岩石的冲刷声。
这地方在不夜门一角,单独修建起的几处小房,房间不高也不大,也就两米宽三米长,连张床也没有,只有中间摆张书案,上面摆着一沓纸张和笔墨。
以及一本近两指厚的书,书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
不夜门门规。
好家伙,这门派真煞费苦心,还专门为他收拾出一间禁闭室。
林无言浅浅将门规翻开一页,只看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迹就让他头疼。
整本书,不只单独将门规列上,每条下面都洋洋洒洒的写着一堆细则,具体一条条包括什么什么的近千字。
他真的要把这东西抄六遍?别说三天,三百天他都抄不完!
林无言正踌躇莫展之际,他有些无聊的翻页,突然靠上去,眼睛像是瞟到什么,在这些门规旁边,有的还加着批注般的几行小字,歪歪扭扭,有正有斜,看着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又被罚抄,这次要抄三遍啊,我只是偷偷在后山炼丹而已!”
“道友你抄三遍已经算好了吧,我一不小心把藏书阁烧个洞,要抄整整二十遍,外加喜提七天禁闭!”
“什么,藏书阁的洞原来是这位师兄或师姐干的吗,那根本不是个洞,那是直接烧穿了吧!”
“你们安静点,我要抄一百遍,直到我离开不夜门都不知道抄不抄的完。”
“上面的,谁知道这位道友是干了什么弥天大罪,沦落到一百遍的地步。”
“同问。”
“同问,我也好奇。”
……
林无言看着这书看的乐呵,后面忍不住笑出声,一本书旁边大片的小批注都是,看来这本书也算得上历史悠久。
林无言在这不夜门碰到的弟子不算多,大都看着都一板一眼,没想到这不夜门也是人杰地灵,有这么多和他同道殊途的英雄豪杰。
林无言正看的高兴,翻到后面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这几天门派来一个新弟子,年纪不大,听说是徐长老捡来的,有没有人知道这人何方人士?”
“是那个沈闲吧,这我倒是有了解,好像是在金陵城遇见的,发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和几个人打架没打过,已经快死了,长老本是路过,结果意外发现这孩灵根特别好,就纳为徒弟了。”
墨水已经干透,很明显能看出时间已过很久,有关沈闲的就这几条,看着沈闲的这几条,林无言忽然越翻越没了兴致。
他应该会恨自己吧。
当时情况迫不得已,林无言本以为可以顺利死遁,带着沈闲逍遥后半生,还特意和对方说,不出三天就会找他,甚至约定好地点,谁料仙门百家留着死魂阵这一手。
林无言心里五味杂陈。
沈闲现在怎么说也是不夜门的掌门,说不定过去的事早就忘了,那时候他才多大,林无言养对方一年,离开时,也就十岁吧。
想着,他把书合上,整个人盘腿躺在房间的木板上。
刚躺下的瞬间,忽然,门口传来开锁声音。
林无言仰躺着,眼睛抬条缝。
来送饭的?这地吃饭这么早,他还没进来多久呢。
门从外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随后木门再次关上。
一袭水蓝色衣裳,林无言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沈闲他突然过来干什么!
林无言调整姿势,侧身在地上躺着,假意不看过去,但还是不受控制的把目光往对方身上放。
沈闲只浅浅扫他一眼,随后坐在书案对面,闭眼,呈打坐姿势。
“??”
林无言显然没料到这个举动,他连忙从木板上坐起。
这什么意思,这禁闭室还是什么修行宝地吗?
林无言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一下,试探的问。
“喂……你这是在这修炼起来了?”
明明外面更灵气充沛吧!
他隔着书案向前凑,两人此刻近在咫尺。
林无言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檀木味,和一股清淡的花香味,很好闻。
对方抬眸,两人四目相对。
沈闲抬手瞧瞧桌子,手指骨节分明:“你是我纳入门的弟子,不遵守门规,是我教导无方。”
一句话把林无言噎的哑口无言,拿起旁边的砚台便开始研墨起来,还是不死心:“说过,六遍实在是太多了,别说吵了,我连研墨都要累死,能不能少点。”
对方再次闭上眼,对他的话仿若没听到。
行吧。
林无言认命,曾经他也在门派呆过几年,抄门规关禁闭算是家常便饭,没想到再来一世还是躲不了这该死的门规。
林无言抄上几页,嘴也不闲着:“我说,我感觉这个掌门也没什么用,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来当这掌门的?”
林无言话说完,空气再次陷入安静,他以为对方决定不理他的时候,沈闲平静开口,并未睁眼。
“既受于命,何问缘由。”
果然,十三年过去,这沈闲还是和当年那般一板一眼,克己复礼。
“那他们有天让你去死你也去死?”
他们是谁,不用指名,都知道是那群长老。
林无言嘴快说句,说完,整个人立刻闭上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合适,埋头再次抄写起来。
沈闲并没有对这句再接话,两人坐在书案两旁,一个打坐修行,一个奋笔疾书。
修行需要完全专注,沈闲是被林无言推搡回过神的。
对方眼神诚恳的望向他。
“饿了。”
“午时送饭。”
林无言眨眨眼:“我抄书实在是太累了,你好歹是掌门,你不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我只是顺便。”
他心里算盘打的很响,沈闲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心里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没想到沈闲直接起身离开,等他再回来,手中提着一个木桶。
桶盖打开,里面两道素菜一道荤菜,说是荤菜,里面不过也就只有四块肉。
林无言面露苦色:“不是吧,好歹自称仙界第一门派,哪能就这么一点肉,也太小气了吧?”
沈闲将碗递过去:“修仙者当以清淡为食。”
肚子已经饿的乱叫,林无言确实是在这禁闭室抄了一上午的门规,有饭吃总比没饭要好,他撑着地站起身。
整个禁闭室实在太小,书案又是矮的,他一上午只能一会盘腿一会屈膝,腿早就已经麻到快没知觉。
林无言向旁边挪一下,刚试着站起身,结果膝盖不自觉向下跪,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一跪一扑向前扑下去。
而沈闲刚在旁边坐下。
林无言一整个人跌在身前人怀里,熟悉的檀香铺面而来,以及混杂着一点说不出名的淡淡香味。
林无言的脸直直撞到对方胸口处。加上身体习惯,胳膊不自觉将对方揽住,两人一上一下坐在地上。
沈闲没出什么声音,林无言脑子反应慢半拍,他抬头向上看,恰好看到对方喉咙处滚动一下,不由自主的再往上看,是一副同样对着林无言的眼。
眼睛很漂亮,丹凤眼总会让人觉得冷漠很多,在刚捡到沈闲时林无言就说过,年纪不大,眼睛倒是冷冷的,装的跟大人一样。
现在再看上去,旧人眸中多几分深邃,靠近来看,不知道是不是林无言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眼中留着点轻柔。